落地扇的风又大又凉快。
吹得人浑身舒坦。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比广州那边清爽了几分。
“刘小姐,请坐。”雅各布抬手一指长桌对面的椅子。
刘小姐回过神来,点点头,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走到桌边坐下。
软垫托着她的身子,比硬木板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她坐直了腰,双手搁在桌面上。
目光在雅各布和张阿水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怎么样?想好了没?”雅各布开门见山。
刘小姐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单独登记。不跟我二哥、三哥、还有大嫂一起。”
“完全没问题。”雅各布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还有……”
刘小姐顿了顿,语速忽然快了几分。
“我的5个家丁也要像我二哥那样单独登记。
“再把地皮转让给我。”
雅各布和张阿水对视一眼,彼此浮起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张阿水摊开双手:“等会儿登记的时候你直接对你的家丁说。他们不敢反抗。”
刘小姐微微颌首,目光却已经飘远了。
张阿水干咳一声,把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投资我们公司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刘小姐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张阿水脸上,沉默了两秒:“我刚才就是在想这个事。你们……不会坑我吧?”
“哈哈哈……”
雅各布大笑起来。
片刻,他收了笑声,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刘小姐放心。
“今天过后你也是英华的公民了。
“坑你?
“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是吗?”刘小姐狐疑地看着二人,“那你怎么保证一定能赚钱?怎么约定?”
张阿水侧过头,用眼神示意雅各布:
你来。
雅各布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腰:“我们公司现在有4万圆启动资金,再加3条盐艚船。
“我和张阿水的计划是从马尼拉装玻璃。”
他抬手朝木墙上的玻璃窗指了指。
“运到广州去卖。
“返回时,装上生丝、茶叶、瓷器这些硬货,再运到巴达维亚或淡马锡转手卖给西方各国的商人。”
他往后一靠:“亏?
“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遇到风暴。
“但那种事谁也躲不过,跟做什么生意没关系。”
刘小姐听完,沉默了片刻。
马尼拉、巴达维亚、淡马锡……
这些地名她一个都没听过。
但她听懂了“装玻璃”和“卖给西方商人”这两句,也听懂了“不可能亏”的底气。
她摸着下巴斟酌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这样……
“投资可以。
“但需要约定每年的最低收益。”
雅各布和张阿水再次对视一眼。
一个15岁的小姑娘这么聪明?
还是因为出身商贾之家,从小耳濡目染,一点就透?
张阿水朝雅各布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雅各布会意,认真看向刘小姐:
“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们公司会为名下每一艘船只购买全额海运保险。
“即便真的遭遇海上风暴。
“所有的损失皆由保险公司全额赔付。”
刘小姐双颊浮起一层淡淡红晕,心绪纷乱交织。
既有挣脱旧式家族束缚、即将自立门户的激荡,也有首次执掌大额银钱、独立参与商事投资的忐忑。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抬眸追问:“那契约具体如何拟定?”
“你打算投多少钱?”雅各布顺势问道。
刘小姐稍一迟疑,斟酌着开口:“2000两白银,可以吗?”
“2000两折合2740英华圆。”张阿水张口即出,“我们现有的3艘盐艚船作价9042圆。
“再加上我与雅各布投入的圆启动资金,总资产合计圆。”
他伸出手指简单比划,继续核算:“算上你的2740圆入股资金,总股本共计圆。
“这样算来,我和雅各布持股94.71%,刘小姐您持股5.29%。”
刘小姐低头沉吟片刻:“一趟能赚多少?我按股能分多少利?”
雅各布微微蹙眉,耐心拆解:“我们先核算广州至巴达维亚的主干航线,暂时不计算马尼拉至广州的航线收益。
“日用粗瓷、土布、铁锅、粗胡椒这类大众刚需货,走量稳销,纯利在30%–50%,风险最低;
“茶叶、绸缎、上等蔗糖、檀香等精品货物,纯利可达80%–120%;
“利润最高的是细青花瓷、丁香、肉豆蔻、燕窝、金银小件等珍稀货品,纯利能达到150%–220%。”
他顿了顿,补充道:“返程每船都会满载西班牙银元,整趟航线综合稳定利润一般在70%到90%之间。
“折算下来,单船一趟净赚7000两至两,折合英华圆9600圆至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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