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话音刚落。
刘大奶奶、刘二公子、刘三公子，连同刘二公子的老婆……
还有那一群挤在角落里的家丁小厮。
齐刷刷地转过头。
直愣愣地盯着刘小姐。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刘小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低下头，背过身去，伸手去逗侄儿侄女，嘴里咿咿呀呀地哄着。
手指却微微发抖。
连孩子的小手都攥不稳。
雅各布摇了摇头，哂笑一声，没有说话。
刘二公子的老婆站在窗边，目光从刘小姐的背影上收回来，咬了咬嘴唇，第一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雅各布先生，假如小妹愿意单独登记……英华那边能同意么？”
刘二公子猛地扭头盯着她。
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婆竟敢在没有他同意的情况下随便说话。
他本就被雅各布那番“女儿家也能单独登记”的话震得三观碎裂。
此刻面色更加精彩……
黑得像锅底。
刘二公子的老婆被他这么一盯，心肝一颤，赶紧扭过头去，望着窗外的浪花，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白花花的浪花一下一下规律地翻涌着。
似乎在替她紧张。
雅各布看着这一家人的反应，差点笑喷。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
“二少奶奶不必担心。
“英华自立国以来，向来保障个人自由。
“只要你家小姐愿意。
“政府当然同意，不会干涉。”
背对着众人的刘小姐，手指在侄儿的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鹿在心里乱撞。
她的心思转呀转，
比驱逐舰的螺旋桨转得都快……
单独登记，独自成家，不用看嫂子的脸色，不用听哥哥们的唠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越想越激动。
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刘二奶奶的心也跟着翻涌起来。
要不要自己也单独立户？
以前在家里，事事都由丈夫说了算，她说的话从来没人当回事。
她也想自己说了算。
就是不知道，结了婚的女人能不能行。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刘二公子已经抢了先。
“雅各布先生。”他的声音又硬又闷，像石头砸在地上，“小妹才15岁，又是女子……如何成家立业？”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连那些家丁小厮都不例外。
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持，又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这个家……
现在是他说了算！
雅各布微微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英华的政策，
“其实没有所谓的‘户’的说法或制度。只不过……”
他顿了顿：“大小姐为了照顾某些做奴才做上瘾的人临时设定的一个东西。
“但在政府这边，
“是没有具体制度的。”
他环视一周，目光主要落在那些家丁和小厮身上：“我这话不说，你们到了琼州也会有人专门给你们说。
“所以我先解释一下……
“免得到那边你们不适应。”
“雅各布先生请讲。”刘二公子抬手作请，面色依旧不善，但语气好歹缓了些。
雅各布点了点头，随手指着旁边一个站着的家丁：“以这位仁兄为例……
“假如他愿意继续跟着你们。
“那么在琼州，
“就相当于他自动放弃自己免费的那两百平米屋基地。
“但他本人，
“依然是英华的合法公民。”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
特别是那个被指着的家丁，满脸激动，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雅各布便慢条斯理地继续解释：
“所谓‘英华的合法公民’，就是享有公民义务和权力的英华人。
“具有选举权、被选举权、监督权、知情权等等，以及自由开展各项活动的权利。”
他知道这些人多半听不懂，便把以上内容一条一条地解释给他们听。
他说得喉咙冒烟。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
雅各布放下茶杯，环视一周，做了个总结。
“即便有人做奴才做上了瘾，
“在英华政府里面，
“依然认定他是和老爷享有同样权力和义务的公民。
“只不过……
“他因为太爱他的老爷了，
“拒绝了政府免费提供的地皮、田地等。”
舱室里这次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只有家丁小厮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传来的舰艘劈开海浪的哗哗声。
以及木质帆船被海浪摇晃发出的嘎吱声。
家丁小厮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激动，是茫然。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滚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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