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只见魏无极说到此处,竟是从叶青儿背后背着的诛仙剑内探出上半身的魂体。那淡蓝色的灵魂轮廓在书房微暗的光线中缓缓凝实,像是一层薄冰从水面下浮起。
他的面容依旧是当年那位清癯老者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睿智,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悲戚之色,嘴角微微下撇,胡须都因情绪的激荡而轻轻颤动。
魏无极的魂体悬在半空,双手虚握成拳,胸膛位置起伏不定——虽然魂体并无真实的呼吸,但那下意识模仿生者呼吸节奏的律动,反将他的情绪衬得更加真切了几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哽在喉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为师……为师……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那苍老的音色在书房四壁间回荡开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堵的沉重。
叶青儿背上的诛仙剑在这时候微微震颤了一下,剑鞘与剑身贴合处透出极淡的青色微光。那是魏无极魂力波动的外显。
叶青儿能清晰地感应到那缕魂体之内情绪的剧烈翻涌,像是一锅被烧到滚沸的油,随时可能溅出来烫伤周遭的一切。
魏无极的眼眶处,魂体的轮廓微微凹陷下去,像是极力想要做出流泪的表情。
然而他那淡蓝色的灵魂之体到底只是魂体,没有真实的泪腺,也未能随着他的情绪变化相应地在眼部凝结出哪怕一滴水滴。
那股巨大的悲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了最汹涌的宣泄口,只能从旁侧溢出一些零碎的呜咽和颤抖。
他抬起右手,用魂体凝出的袖口擦了擦眼角,那动作本是下意识的习惯,可袖口拂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更淡的蓝色虚影,什么也没有沾上。
这反倒让他这份情绪显得不那么真切,甚至添了几分滑稽,像是一个孩童拙劣地模仿大人的悲恸,却怎么也模仿不到精髓,徒留一副笨拙的模样。
叶青儿站在书房中央,背上的剑柄轻轻抵着她的后心,魏无极魂体的半边身子正好悬在她肩侧。
她能感觉到那魂体的微微颤抖顺着剑身传递到她的脊骨上,一阵阵凉意像细小的电流般扩散开来。
她偏过头看了魏无极一眼,碧绿的瞳孔里神色复杂,那里面既有心疼,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然而白帝凌轩却并未因此被说服。
他端坐在书案后方的蒲团上,紫袍的衣摆铺散在膝前的地面上,像是盛开的深色莲花。他的目光落在魏无极的魂体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没有移开半分,反而神色再度温和了几分。
他微微侧过身,连带着身上那袭紫袍发出轻微的衣料摩擦声,随后他开口了。那声音比方才更低柔了几分,像是长辈在安抚闹脾气的孩童,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师父,放心吧。
凌轩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笑容虽然浅,却透着十足的真挚:
若到时候真是事不可为,弟子将主动停止运转《造化逆天术》,专心应对雷劫。
弟子不会傻到为了复活师父而死在天劫之下的。
他说到不会傻到那四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出一点轻松的调侃意味。
这话说得太过笃定,太过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一件算好了一切可能性、有了万全退路的普通事。
书房窗外的风恰好在这时候灌进来,吹得案角那盆墨兰的叶片轻轻摇曳了两下。一片细长的叶尖扫过青瓷笔洗的边缘,发出极轻的的一声。
魏无极的魂体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的嘴唇仍微微张着,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映出凌轩的面容。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那张年轻却满头白发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那表情里写满了不信任,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立足点。
凌轩说得那样言之凿凿,不似作假。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预备好的、考虑周全的答案,而不是临时编出来的安抚之词。
魏无极的魂体几番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魂体微微向前倾了半寸,像是想再争辩几句什么。
然而他看了凌轩片刻,那些已经到了虚化喉咙口的话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淡蓝色的魂体轮廓在这安静中微微暗下去了几分。
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是愣在原地。那双虚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着。
他的魂体周身散发出的魂力波动从原先的激烈躁动渐渐平息下来,却并未转为平静,而是化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自我否定的落寞。
那种暗自神伤的情绪像是一层薄薄的青雾,无声无息地将整个魂体都笼罩了起来。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窗外有白帝楼下方城街上隐约传来的市井声隔着几层楼壁遥遥透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的另一端有人在说话。
见此,白帝凌轩的神色再度温柔了两分。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漾开一片更加柔和的神色,连带着他银白长发在灵灯光下折射出的光芒都显得温润了几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