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柱同志！"王主任转身厉喝，"你需要解释一下，这个鼻烟壶到底怎么回事！"
六叔的酒杯"当啷"掉在地上。他看着周淮民嘴角那抹冷笑，忽然想起上周在档案室，这小子翻遍十年提货单后，曾对着"沪东轴承"的签名若有所思。
原来从那时起，这小子就在给他下套！
周淮民趁机掏出那沓提货单："王主任，六叔表弟的沪东厂，用仿古做旧工艺给轴承打标号。去年纺织厂的事故，就是……"
"够了！"杨厂长突然暴喝，"老杨，你自己跟组织交代！"他转身对周淮民压低声音，"小周，给六叔留条底裤。"
周淮民看着六叔瘫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古玩市场听见的话："捡漏不捡破，赶尽莫杀绝。"他摸出打火机点燃道歉信，火舌吞没"工作失误"四个字的瞬间，六叔眼里最后一丝狠劲也熄灭了。
"六叔。"他将鼻烟壶推过桌面，"物归原主。但您欠厂里的那批轴承钱……"
六叔哆嗦着掏出钢笔，在周淮民递来的还款协议上签字。苏雨霁忽然发现，周淮民在协议金额栏写的是"叁仟元"，而实际亏损足有三万。
酒宴散时，苏雨霁跟在周淮民身后。"为什么少写了个零？"
"六叔的退休金够还三十年。"周淮民忽然驻足，路灯在他侧脸投下摇晃的光斑，"苏组长信不信，有些鱼要留着慢慢钓？"
苏雨霁心头一跳。她想起刚才周淮民烧道歉信时，火光映得他眼底金红一片，像极了故宫藏画里那些工于心计的宫廷画师。
"周科长。"她叫住转身欲走的周淮民，"明天有空吗？图书馆新收了几本宋代刻本，想请你……"
"叫名字。"周淮民转身，路灯突然大亮，他的笑容晃得苏雨霁眼睛发酸，"还有，你们古籍修复组……缺端茶倒水的小工吗？"
林耀东额头的汗珠砸在劳力士表盘上，周淮民乘胜追击："按外贸欺诈罪，您知道要判几年吗？"
"等等！"港商突然扯住周淮民袖口，"我们可以重新谈价格……"
周淮民抽回胳膊，慢条斯理地扣上中山装第二颗纽扣："现在每吨废钢按国际现货价结算，轴承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这老太太比进去前更瘦了，颧骨高耸得像两把刀，却把秦淮茹吓得躲进了屋。棒梗从屋檐下探出头，手里攥着半截蜡烛。
"贾婶儿回来得正好。"周淮民笑着递过搪瓷缸，"派出所王所长让我转告您，再砸街道办玻璃……"
"呸！"贾张氏把缸子摔在地上，"你当厂委就能骑我脖子上拉屎？当年我男人在的时候……"
"您男人是轧钢厂六级工，1958年因投机倒把被开除。"周淮民突然打断，"后来改嫁到贾家胡同，1966年因为倒卖粮票……"
老太太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怎么……"
"这是档案科今早送来的抄件。"周淮民抖开泛黄的档案纸，"需要我念您1972年偷公社红薯的笔录吗？"
围观人群发出哄笑，贾张氏的脸涨成猪肝色。三大爷突然挤过来："老周，给贾家留条活路吧！"
"三大爷说得对。"周淮民转身对棒梗招手，"来帮贾奶奶搬行李，厂里刚批了困难补助。"
棒梗刚要动，后颈突然被贾张氏掐住："不许去！周家没安好心！"
周淮民似笑非笑："那这批补助只能给更需要的人了。"他提高嗓门："一大爷，街道办王主任让您去领过冬煤……"
"别别别！"贾张氏突然换脸，拽着棒梗就往周淮民跟前推，"好孩子快帮忙！"
深夜的紧急集合哨惊飞满院鸽子，周淮民披着衣服冲进仓库，手电筒光束里，保卫科老赵正揪着棒梗的衣领。
"小兔崽子把螺纹钢往裤裆里藏！"老赵掀开赃物堆，露出半截带血的钢筋，"还扎了腿！"
棒梗满脸是汗，突然冲着周淮民喊："是我奶奶让我偷的！她说要卖了换……"
"闭嘴！"贾张氏从人群里挤出来，突然扑通跪下，"周主任开恩！孩子不懂事……"
周淮民蹲下身与她对视："去年您偷厂里的煤核，也是说不懂事？"
棒梗突然挣扎："你少装大尾巴狼！全厂都知道你……"
"棒梗！"秦淮茹冲进来捂住儿子嘴，泪珠子砸在周淮民手背上，"求您看在他爹是为厂牺牲的……"
仓库突然陷入死寂，周淮民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站起来时，钥匙串在腰间哗啦作响："跟我去派出所。"
审讯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棒梗吊儿郎当地晃着腿："你能拿我怎么样？未成年……"
"未成年保护法只保护守法公民。"周淮民把档案拍在桌上，"但如果是惯犯，可以送少管所。"
棒梗脸色变了："你少唬人！"
周淮民抽出三张照片："上个月西单商场的失窃案，案犯体貌特征与你吻合。"他推过侧写报告，"左撇子，鞋印42码，喜欢把赃物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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