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冰冷、黏腻的液体从头顶缓慢流下。
鸡蛋的腥气混杂着烂菜叶的酸臭，黏在头发和脸颊上。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只看到无数晃动的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耳边是海啸般的辱骂声：
“假脸怪！滚出娱乐圈！”
“骗子！还我青春！”
“去死吧苏言！”
她被人粗暴地推搡着，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玻璃门。十几个保安组成的人墙正在崩溃，无数双手从缝隙中伸进来，试图抓扯她的头发和衣服。
“让开！都让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拼命护着她，声音嘶哑：“这是刑事犯罪！我们已经报警了！”
混乱中，苏言被拖进大楼。玻璃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疯狂。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鸡蛋液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瓷砖上晕开肮脏的痕迹。
记忆汹涌而来。
这个世界，原主二十岁，国民级偶像，十六岁出道即巅峰，被媒体称为“千年一遇的美少女”、“内娱最后一个纯天然神颜”。四年来，她站在娱乐圈的顶端，影视歌三栖，代言接到手软，微博粉丝八千万。
直到三天前。
一个匿名帖子引爆全网：《起底苏言：假学历、假家世、假人设，你的国民妹妹到底有多假？》
帖子“实锤”她：1. 高中辍学出道，团队却一直营销“学霸美少女”人设，声称她高考分数可上985；2. 父母是普通工人，却包装成“书香门第”；3. 整容，附上了所谓的“初中毕业照”；4. 霸凌同期练习生；5. 与多个金主有染。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所有代言解约，剧组换人，综艺除名。粉丝后援会宣布解散，大粉回踩，放出大量私聊记录和“内部消息”。她成了全民公敌，人人喊打。
而刚才，是她在丑闻爆发后第一次公开露面——试图参加一个公益活动的通告。结果被上百名愤怒的“网友”围堵，上演了鸡蛋洗头的羞辱戏码。
“这些人要不是对家请来的，我倒立洗头。”苏言在脑海中与999开着玩笑，一点也感觉不出紧张。
这种阴谋论是她穿越这么多世界的本能直觉。
当然也不排除有个别特别真情实感的粉丝被人怂恿后上纲上线。
“叮。绝境逆袭模式已激活。检测到亲目前这个位面最适合这个模式，正面临职业与人格的双重毁灭。初始任务发布：24小时内，扭转公众对你‘假学历、假人设’的指控。任务奖励：顶级危机公关能力、高级舆情洞察力（永久）。失败惩罚：随机曝光一项原主真实存在的、但尚未被发现的‘黑料’。”
原主的黑料关她苏言什么事？
999：“嘿嘿，我们系统就该有系统的样子，有奖励自然有惩罚，话说我们都多久没搞过任务了，要不还是做一做？”
999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怕苏言任性，完全不鸟它这个卑微又可怜 无助的系统。
虽然它能薅功德保持系统的快穿能量，但能做任务赚能量，当然不想放弃，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苏言快速搜索原主记忆——假学历是真的，团队确实营销过“学霸”人设，虽然原主本人对此一直很抗拒。但整容是假的（原主从小美到大），霸凌是假的（她性格懦弱，只会被欺负），金主更是子虚乌有。
可在这个舆论场里，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言言，你还好吗？”黑框眼镜的女人——她的经纪人王薇，红着眼眶蹲下来，用湿纸巾颤抖地擦拭她的脸，“我们先去医院，你……”
“不用。”苏言抓住她的手，淡定的看过去。
王薇愣住了。
眼前的少女脸上还挂着蛋液和菜叶，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不见底，没有泪水，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这绝不是她带了四年的、那个遇到事只会躲起来哭的苏言。
“薇姐，”苏言开口，声音因寒冷和之前的紧绷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公司那边怎么说？”
王薇眼神躲闪：“公司……公司说先冷处理，让你暂时休息……”
“是雪藏，还是放弃？”苏言直接戳破。
王薇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苏言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脊背挺得很直。“我的微博账号，还在我自己手里吗？”
“在，密码没改，但公司要求你不能发声……”
“手机给我。”
“言言，你别冲动！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给我。”
王薇被她眼里的决绝吓到，迟疑着递过手机。
苏言接过，指纹解锁，点开微博。忽略掉99+的私信和@，她直接点开发布页面。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没有哭哭啼啼的卖惨，只有短短两行：
“@苏言：明天下午三点，XX直播平台，房间号001。不开美颜，不关弹幕，现场连麦，回答所有关于‘造假’的问题。一次说清。”
点击，发送。
“你疯了？！”王薇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手机，但已经晚了。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页面刷新，转发、评论、点赞数如同爆炸般疯狂跳动。
苏言把手机塞回她手里，转身走向洗手间。
“言言！你去哪？！”
“洗澡。”苏言头也不回，“然后，准备明天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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