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来了。”他压低声音,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不辣趴在旁边,手里的冲锋枪已经打开了保险。他的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扣进去。
“死啦死啦,才十几个人,打不打?”
“不打。”龙文章眼睛盯着那些人影,“这是诱饵,后面肯定有大队。”
果然,那十几个鬼子走到大约四百米处停了下来,蹲在路边,朝北边胡乱放了几枪,枪声在晨雾中显得很闷,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新八军阵地上鸦雀无声。
鬼子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再次开枪。
还是没人还击。
山本一郎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不安,这支敌军不简单——沉得住气,不是那种一听见枪声就乱放枪的杂牌部队。
“让侦察小队再往前推。”他下令,“推到三百米。”
侦察小队继续前进。
三百五十米,三百二十米,三百米。
新八军阵地依然死寂。
山本一郎咬了咬牙:“让他们开火,连续开火,引蛇出洞。”
侦察小队的步枪和轻机枪开始朝北边扫射,子弹打在公路上,溅起一蓬蓬尘土,一个士兵甚至站起来,朝北边喊了几句倭语——大意是“支那兵,出来受死”。
龙文章趴在战壕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急眼了。”他对不辣说,“让弟兄们稳住,谁都不许动。”
“可是他们打到阵地前了……”不辣有些急。
“打不到。”龙文章说,“三百米,他们的枪法没那么准。”
果然,鬼子的子弹大多打在了公路和路边的石头上,偶尔有流弹从战壕上方飞过,发出尖锐的啸声,但没有伤到人。
山本一郎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敌军不开火,他就摸不清敌军的火力配置和兵力部署,侦察小队已经推进到三百米,再往前就是送死了。
“让侦察小队撤回来。”他说,“准备炮击。”
参谋问:“少佐,打哪里?”
山本一郎指着北边公路两侧的山脊:“打那里,敌军如果藏在那里,炮击会把他们逼出来。”
上午七时,鬼子的迫击炮开火了。
山本一郎的大队配有六门八九式掷弹筒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火力在同级单位中不算弱,炮弹落在公路两侧的山脊上,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尘。
龙文章趴在战壕里,感觉大地在微微颤抖,泥土和碎石从头顶飞过,落在他背上,噗噗地响。
“死啦死啦,鬼子的炮不猛啊。”不辣趴在他旁边,嘴里全是土。
“试探嘛。”龙文章吐了一口泥,“打几炮看看咱们的反应,咱们要是一跑,他们就冲上来了。”
“那咱们跑不跑?”
“跑个屁。”龙文章说,“告诉弟兄们,都趴好了,谁都不许动。”
鬼子的炮击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打了一百多发炮弹,山脊上的灌木被炸断,石头被炸碎,但新八军阵地依然没有还击。
山本一郎放下望远镜,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支敌军太沉得住气了。
炮击不跑,诱敌不开枪,就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他不知道石头后面藏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一定很危险。
“少佐,还要继续炮击吗?”参谋问。
“停止炮击。”山本一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中队正面进攻,第二中队从左翼迂回,第三中队预备,全军压上去,逼他们开火。”
参谋犹豫了一下:“少佐,如果敌军火力很强……”
“那就撤。”山本一郎打断他,“但必须摸清他们的底。”
上午七时三十分,鬼子开始进攻。
一个中队的步兵排成散兵线,弯着腰,端着枪,缓慢地朝北推进,迫击炮和步兵炮在后方提供掩护,炮弹落在新八军阵地前方,炸开一团团火光。
龙文章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用望远镜观察。
鬼子队形散得很开,每人间隔五六米,交替掩护前进,这不是冲锋,是侦察推进——随时准备趴下还击,也随时准备撤退。
“鬼子还挺谨慎。”他喃喃自语,然后对不辣说,“传令下去,等他们到两百米,坦克先开火,步兵后开火。”
“两百米?”不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不是太近了?”
“近了跑不了。”龙文章说,“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大家伙。”
鬼子推进到二百五十米。
二百二十米。
二百米。
龙文章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许正在坦克里看到了信号,按下通话键:“各车注意,目标正前方,鬼子步兵,自由射击!”
六辆谢尔曼坦克的引擎同时轰鸣起来,履带碾过碎石,从掩体后面开出,一字排开,炮管指向南边。
山本一郎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些钢铁巨兽从晨雾中钻出来时,瞳孔猛地一缩。
“坦克!”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谢尔曼的75毫米主炮就开火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鬼子步兵队列中间,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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