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茬也得啃。”黄璟的声音很平静。
山城,何应钦公馆。
何应钦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龙井,茶香袅袅,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军部送来的战报,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每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宜山失守,独山告急。
他把战报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没喝出味道,他在想另一件事——新八军。
新八军从缅甸凯旋后,驻扎在山城周边,三万人,全美械装备,是果军中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之一,这样一支军队,放在谁手里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关键是握刀的人。
“敬之,你在想什么?”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军官,是何应钦的幕僚长,姓刘。
“在想新八军。”何应钦放下茶杯,“独山告急,上峰肯定会调他们去。”
“这是好事,新八军能打。”
“能打是能打。”何敬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打完独山之后呢?他们手里有三万人,清一色美械,坦克、大炮什么都有,就是跟我不是一条心啊!”
刘幕僚长明白了他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趁这次机会,把他们——”
“不。”何应钦打断他,“不能操之过急,上峰现在倚重新八军,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但可以埋个伏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刘幕僚长面前。
“这是新八军的补给清单。你看看。”
刘幕僚长翻开文件,看了几行,抬起头:“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何应钦笑了,笑得很淡,“但可以有问题,独山那边山高路远,补给线长,运输途中出点差错,也是常有的事。”
刘幕僚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独山以北,鬼子第11军指挥部。
横山勇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今年五十三岁,从军三十年,打过满洲、打过华北、打过华中。
鄂西会战,他指挥第11军突破了果军防线,打出了名堂,桂柳会战,他的部队一路西进,从柳州打到宜山,从宜山打到独山,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但今天,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重庆。
不是因为他要打重庆,而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一支军队,一支他从情报部门反复听说的军队。
“将军,大本营来电。”一个参谋走进来,递上一份电文。
横山勇接过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大本营的意思是:独山拿下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西进,如果阻力太大,可以“战略性转进”。
“转进。”横山勇念叨了一遍这个词,把电文放在桌上。
他知道“转进”是什么意思——撤退。
“将军,侦察机报告,山城方向有大规模部队调动的迹象。”另一个参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侦察报告。
横山勇接过报告,看了一眼。
照片是从高空拍摄的,灰蒙蒙的,但能看清公路上有一长串车辆纵队,他认出那些车辆——不是卡车,是坦克。
“新八军。”他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从缅甸战场传回的战报里,这支部队的番号反复出现。
南天门、腊戌、曼德勒、仰光,每一次都是他们赢了,竹内连山、本多政材、冈部直三郎、河边正三,一个接一个地败在他们手下。
“来了。”横山勇直起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终于能派出像样点的部队了吗?”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独山以北的一条峡谷上停了一下。
“黑石关。”他说,“这里地形险要,两侧是高地,公路从峡谷中穿过,如果他们走这条路,就在这里打。”
“将军,要设伏吗?”参谋问。
横山勇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不能在这里打。新八军不是普通的国军部队,他们有坦克,有重炮,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黑石关设伏,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打不死。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伏击部队反而会被吃掉。”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放他们过黑石关,在独山外围打。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兵团作战。我们以逸待劳,消耗他们的锐气,等他们打不动了,再反攻。”
“将军英明。”参谋敬了个礼。
横山勇没有回应。他盯着地图上独山的位置,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一种猎人等待猎物时的冷静。
“新八军。”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能打。”
桂林,新八军指挥部。
黄璟一夜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桂黔军事地图,地图上已经被他画满了箭头和标记。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龙文章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文,脸色不太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