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学校的战斗是第二天打响的。
如果说佛寺是鬼子第一道防线的左翼支点,那学校就是右翼支点,两座坚固建筑一左一右,像两只铁钳,死死卡住了新八军通往仰光城中心的两条主干道。
虞啸卿站在一栋废弃民居的楼顶,举着望远镜盯着学校的方向。
学校是一栋殖民地时期建的三层楼房,石头外墙,窗户又窄又高。
鬼子就是看中这种结构,于是把学校改成了堡垒,楼顶架了两挺重机枪,可以俯瞰整个西线战场。
楼前的操场上挖了三道战壕,战壕前面拉了铁丝网,铁丝网前面埋了地雷。
“师座,这学校不好打。”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侦察报告,“鬼子在学校里至少放了一个大队,楼里楼外都有重兵。
操场上的战壕是连通的,地底下还有暗道,可以互相增援。”
虞啸卿放下望远镜:“何书光呢?”
“在下面等着。”
“叫他上来。”
何书光爬楼梯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楼梯太窄,他的拐杖卡在了楼梯缝里,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他坚持要上一线。
“师座,您找我?”他站在虞啸卿面前,喘着粗气。
“你的团还剩多少人?”
何书光愣了一下,低下头:“一千一百多人。”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二团满编两千二百人,一千一百多意味着何书光的团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伤亡过半。
“够不够?”
“够。”何书光抬起头,眼神很坚定,“师座说打哪,我就打哪。”
虞啸卿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李冰。
李冰还在医院躺着,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何书光跟李冰不一样——李冰沉稳,何书光冲动;
李冰话少,何书光话多;
李冰是用脑子打仗,何书光是用血性打仗。
但他们都一样,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
“学校归你打。”虞啸卿指着地图,“正面进攻,从操场突破。”
“是!”
“等等。”虞啸卿叫住他,“操场上有地雷,工兵还没排完,你冲的时候,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别乱跑。”
何书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虞啸卿站在楼顶,看着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沉默了很久。
上午九点,进攻开始了。
克虏伯的炮火先打了一轮,把学校操场上的战壕炸得七零八落,铁丝网炸开了好几个口子,但学校的楼房还在,石头外墙太厚,炮弹打不穿。
“冲锋!”何书光喊。
他第一个跳出战壕,端着冲锋枪往前跑。
操场很大,从新八军阵地到学校大楼至少有两百米,两百米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
学校楼顶的鬼子机枪响了。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倒下了,后面的趴下来,趴在地上朝学校还击。
“起来!起来!”何书光趴在地上喊,“趴着等死吗?起来冲!”
他第一个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士兵们跟着他爬起来,猫着腰往前冲。
子弹从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何书光跑到了第一道战壕前。
战壕已经被炮火炸塌了一半,里面还有活着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端着刺刀乱捅,他一梭子扫过去,打倒三个,跳进战壕。
“清!”他喊。
士兵们跳进战壕,端着冲锋枪清剿。
战壕里打成一片,子弹、手榴弹、刺刀,什么都用上了。
第一道战壕拿下来了,何书光趴在战壕边上,喘着粗气,回头看——身后倒了一路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一营长!”他喊。
没人应。
“一营长!”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爬过来:“团长……一营长牺牲了。”
何书光攥紧了拳头。
“继续冲!”
他跳出战壕,朝第二道战壕冲过去。
第二道战壕比第一道难打。
鬼子在里面架了两挺机枪,子弹打得战壕前面的土噗噗响,何书光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迫击炮!”他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过来,落在第二道战壕里,炸开了花,机枪哑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响。
“炸药包!”
一个工兵猫腰跑上来,背着炸药包,趴在何书光旁边。
“团长,炸哪?”
何书光指着第二道战壕中间的机枪巢:“炸那个。”
工兵点了点头,抱着炸药包往前爬,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爬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爬到离机枪巢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他趴下去,不动了。
“再上一个!”何书光喊。
又一个工兵爬上去。
这回他爬到了机枪巢旁边,点燃导火索,把炸药包甩了进去。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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