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正三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语:“黄璟,那就看看谁在这场游戏中撑不住。”
同一时刻,腊戌。
黄璟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阿译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把粥放在桌上,轻声说:“均座,吃点东西吧。”
黄璟没理他,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阿译不敢再说话,退到一边,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是他养成的习惯,黄璟的每一个决策,他都要记下来,一个字都不漏。
“龙文章到哪了?”黄璟忽然开口。
阿译连忙翻看记录:“昨天发的电报,说已经渡过伊洛瓦底江,在敏建外围建立了防线。鬼子第2师团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南边,大概一个联队,正在跟他对峙。”
“一个联队?”黄璟皱眉,“第2师团满编两万多人,不可能只来了一个联队。主力呢?”
“电文里没说。”阿译摇头,“死啦死啦只说鬼子兵力正在集结,具体人数还不清楚。”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阿译问。
“第2师团从仰光出发,走水路沿伊洛瓦底江北上,到敏建最快也要十天。龙文章拿下敏建才几天?他们的先头部队就到了。这不是正常行军速度,这是急行军。”
阿译愣了一下:“均座,您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来夺敏建的。”黄璟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河边正三知道敏建丢了,但他不急着夺回来,他急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手指从仰光往北划,越过敏建,越过曼德勒,最后停在腊戌。
“他想要腊戌。”
阿译的脸色变了:“均座,如果鬼子主力绕过曼德勒直扑腊戌,咱们的后路就断了!死啦死啦在敏建,虞啸卿在腊戍外围,主力都在前面,腊戌城里只有一个补充团和后勤人员,根本挡不住!”
“我知道。”黄璟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不能让他围。”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腊戌往北,绕过八莫,插到鬼子第2师团的侧翼。
“让虞啸卿的新六十七师走这条路。”他说,“不要走大路,走小路,走野人山外围。那边路不好走,但鬼子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出来。”
阿译飞快地记着,笔尖都快飞起来了。
“告诉虞啸卿,不是去跟鬼子硬拼,是去骚扰,去拖住他们,炸桥、断路、打埋伏,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龙文章那边站稳脚跟,拖到雨季结束,拖到我们的重装备能运上来。”
“是!”阿译合上笔记本,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再给虞啸卿带句话。”
“什么话?”
“李冰跟了他那么多年,也该独当一面了,让他带着一团走在前面。”
阿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黄璟的意思。
自从一心培养的张立宪牺牲后,虞啸卿对自己身边几个从学生就跟着他的心腹是格外的保护。
黄璟既然下达这个命令,那就是让虞啸卿来做选择,把自己的心腹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以示决心。也是告诉虞啸卿,新六十七师,从今天起,是新八军的新六十七师。
“是!”
阿译走了。
屋里只剩下黄璟一个人。他重新趴到地图上,盯着腊戌周围那三个箭头,忽然笑了。
“河边正三,你想围我?那就试试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像腊戌城外山间的雾气。
窗外,雨还在下。
山城,虞公馆。
虞父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已经看了三遍,信是唐基写的,洋洋洒洒好几页纸,字里行间都是愤懑和不甘。
“黄璟此人,狼子野心。
吞我虞师,夺我根基。
啸卿年轻,被其蛊惑,为他人做嫁衣而不自知……”
虞父把信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为他人做嫁衣……”他喃喃自语,忽然笑了,“唐基啊唐基,你跟了我三十多年,还是没看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打得枝叶乱颤,有几根树枝断了,落在泥水里。
“啸卿不是被人蛊惑,他是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虞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虞家的根基,不在一个师的番号,在能不能对得起祖宗,他比我强。”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信。
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
“啸卿吾儿,来信收悉,你说要在新八军打完这场仗,为父不拦你。虞家的脸面,不在官位高低,在能否对得起祖宗。
你在战场上杀敌报国,便是对虞家最好的交代,唐基那边,为父会处理。
你只管打仗,别的事,不用操心。”
写完,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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