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尽头，一座巨岳横亘天地之间。
山体直插云霄，峰顶没入厚重云海，只能看见无数苍青色山壁层层拔起。
远远望去，它不像寻常山峰，更像十万大山深处立下的一道古老界碑，把外界与更深处的妖族疆域隔开。
山风从巨岳上吹下，带来的灵气已与外围截然不同。
许青脚步停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越靠近那座巨岳，天地间流动的灵气便越发沉凝。
山石、古木、云雾，甚至脚下泥土里，都似有一股久远气息沉睡。
那不是太行山地脉那种被他掌控后的亲近，而是另一片妖族天地多年积压出的厚重。
桑芊华站在他身侧，紫衣在山风中微微扬起。
她看着前方巨岳，清冷眸光中多了几分谨慎，“这里便是通往妖灵界的边界之一。妖盟旧时与妖灵界有过往来，我曾听族中长辈提过此地。”
许青道：“从这里入界？”
“山上有祭坛。”桑芊华点头，“不是谁都能启用，道行浅薄的修士可能会被吸干法力。”
许青没有再问。
两人踏上山道。
巨岳之上古木参天，树皮如鳞，枝叶间垂落淡淡灵雾。
沿途偶有妖兽气息伏在暗处，察觉到二人身上的威压后，很快便退入山林深处，不敢显形。
越往高处走，四周声音越少。
到最后，连虫鸣鸟叫都散去，只剩风声从崖壁间穿过，吹得云雾翻涌。
许青的竖瞳扫过石壁，能看见许多早已斑驳的刻痕，有爪印，有蹄痕，也有某些妖族以血脉之力留下的古怪纹路。
痕迹年份不一，新旧交错，都朝着山顶延伸。
半个时辰后，两人登上巨岳半腰一处平台。
平台极宽，像是从山体上硬生生削出来。中央立着一座古老祭坛，通体以暗青色山石堆砌，石面布满岁月侵蚀后的裂纹。
祭坛四角各有一尊兽首石像，形貌模糊。
许青走近祭坛，一缕法力落下。
祭坛深处的阵纹并未断绝，只是常年沉寂，像一条盘在地底的古蛇，等着外来灵力将其唤醒。
桑芊华抬手，指尖浮现几缕天蚕丝。
天蚕丝落入祭坛凹槽，沿着古老纹路缓缓游走。
片刻后，她又取出几枚灵光温润的晶石，依照记忆放入祭坛边缘几处石孔。
“我只能辨认大概。”桑芊华道，“此阵通往妖灵界外围，落点应当稳定。”
许青嗯了一声。
妖力自他袖中涌出，顺着祭坛纹路灌入其中。
下一刻，祭坛轻轻一震。
四角兽首石像同时亮起幽光，山风骤然低沉，仿佛整座巨岳都在这一瞬醒来。
石纹之间有青色光芒流淌，先是一线，随后如溪流交汇，迅速铺满整座祭坛。
许青站在阵中，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到脚下空间被一层层牵引开来。
周围云雾、山壁、古木都开始变得模糊，被某种力量隔在了远处
青光骤盛。
许青眼前天地一转。
再睁眼时，巨岳已在身后远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更辽阔的山河。
云天高远，群山起伏不知几万里，灵雾在山谷之间流淌，远处有大河穿过平原，河面宽阔如银带。
山岭间不时可见遁光起落，或有庞大妖影掠过云层，投下大片阴翳，又很快消失在远方。
许青轻轻吸了一口气。
灵气入体的刹那，经脉间的妖力都似被清水洗过一遍，运转得更为顺畅。
这里的天地灵气远比十万大山外围浓郁，便是不主动吐纳，只站在此处，也能感觉到一缕缕灵机往肉身中渗来。
难怪上三品妖王多盘踞深处。
这等地界，资源、灵气、传承，天然便压过外围不知多少。
桑芊华转身辨认了一会儿方向，随后望向西南更深处。
“血凰山不近。”
许青问道：“多远？”
“若只凭遁光赶路，七日内到血凰山再折返，几乎不可能。”桑芊华道，“妖灵界内远比外界辽阔，许多地域还不能随意横穿，想赶时间必须借传送阵。”
许青看着远处山河，道：“我对此处是一无所知，得靠你来引路了。”
“夫君放心，往东南有一处坊市。”桑芊华微微一笑，“若此地变化不大，坊市内应有传送阵。”
许青道：“那就走吧。”
两道遁光掠过山岭。
这一路上，许青与桑芊华均收敛了气息。
四品在外围足以横行，可到了妖灵界，四品便不再稀罕。
沿途所见，已与十万大山外围大不相同。
偶尔可见山中有开辟整齐的灵田，田畔并非人族修士，而是半化形的妖修驱使灵虫翻土。
河谷间有水族妖修驾驭水浪运送灵材，更远处山腰上，隐约可见一片片殿宇依山而建，云雾绕檐，妖气与灵光交织。
这里有山林，却不是荒野。
这里的妖族占山据水，互通有无，自有一套运行多年的秩序。
许青看在眼中，眸中有精光闪烁。
太行山如今已有妖国雏形，但与此处相比，仍旧只是初立根基。
这里的妖修习惯了交易，习惯了规矩，也习惯了强者坐镇后的安稳。
三十六洞天、上三品妖王、各族传承，这些并非停在传闻里的名词，而是支撑眼前这片妖族疆域的骨架。
妖灵界...才是妖族真正的根基所在。
一个时辰后，前方山谷渐渐开阔。
一座坊市便建在两座山脉交汇处。
大片楼阁沿着山势铺开，青石街道纵横交错，空中有禁飞的阵光隐现。
入口处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上刻着诸多妖族纹样，来往妖修依次入内。
许青与桑芊华也在坊市外落下。
倒是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无论怎么说，四品是最接近上三品的存在，在妖灵界内同样不是太常见的存在。
街道上妖修极多。
有背生羽翼的禽族妖修披着羽衣而行，有额生短角的兽族大妖牵着几头驮兽穿街而过，也有水族妖修身上带着淡淡水汽，袖中灵珠轻响。
虫族妖修身形瘦长，眼瞳幽暗，身后跟着数只甲壳灵虫。
更多的则已化作人形，只在瞳孔、发色、鳞纹或耳后残留几分本族痕迹。
他们倒是没有太过关注许青与桑芊华，毕竟很多时候一直盯着一位强者，会被其认为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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