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之下翻涌的光芒,在这一息生生卡在了崩解的边缘。
并非许青主动停止,而是一股不属于他的温润波动,突兀地从身侧升腾而起。
波动并不暴烈,带着一种无视境界压制的浑厚,硬生生隔开了如影随形的刺骨剑意。
青蛇狰狞的头颅猛然一顿。
他本能地转过视线,暗金色的竖瞳在看向桑芊华,随后猛然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缝隙。
那抹切断死局的银色奇辉,从桑芊华怀中溢出。
光芒起初只是萤火大小,却在眨眼间大放异彩,穿透了桑芊华尚未完全褪尽喜庆的红妆。
察觉到贴身处的异状,桑芊华浑身紧绷的死志亦被打断。
她下意识低下头,清冷的脸庞上布满错愕与震惊,手掌颤抖着探入怀中。
一物顺着她的指尖牵引,缓缓悬浮而起。
等到其看清了物件的形貌,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滚出一道沙哑失态的声音:“是先祖......!!!”
光芒的源头,赫然是一枚莹白如玉的骨骼舍利。
舍利不过常人手指长短,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宛若活物般的银色纹理。
正是当日在百兽冢深处,许青在九变妖王的棺椁中取得的天蚕遗蜕。
悬停在半空的舍利,宛如一颗被点燃的银色星辰。
伴随着光晕的急速扩张,一抹耀眼夺目的银色光柱猛然喷薄而出,宛如一柄撕裂凡尘的长枪,直冲云霄。
光柱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上空厚重的云层与瘴气,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宛如白昼。
光辉垂落,将桑芊华整个人笼罩其中。
身处光柱最核心的桑芊华,只觉体内深处的血脉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强势撬动。
本因二品剑意压制而冷结滞涩的妖力,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地沸腾起来。
滚烫的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如雷,发出如同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这股气息降临,没有带来任何压迫肉身的痛楚,反而唤醒了她铭刻在骨髓最深处的烙印。
这是源自血脉本源的召唤。
她感到双膝一阵酥软,发自内心的敬畏,发自灵魂深处的顶礼膜拜。
桑芊华身子一软,依靠在许青身上,仰头望着贯穿天地的光源。
平日里镇定清冷的嗓音变得尖锐:“真的是先祖!”
高空中的光芒仍未停歇,持续向着大千世界的穹顶攀升。
周遭数百里被光辉笼罩,整片天穹被映照成一种充满金属性质的银灰色。
云海化作了滚滚银涛,星月的光华被尽数褫夺。
一旁护持的许青,眼底填满了惊诧。
这股气息他颇为熟悉。
当初孤身深入百兽冢,他便见过九变妖王的残魂意念。
可认知与现实在此刻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天蚕遗蜕他曾反复研究过数次。
只是一件承载天蚕一族功法传承的死物法器,内部除了浩瀚的传承,早已没有了任何神魂存在的痕迹。
但是......眼前的异变彻底颠覆了判断。
许青脑海中念头电转。
一个合理的推测浮现,或许是在兵解陨落前,于传承遗蜕中埋下的某种护佑后人的手段?
感受到血脉后代面临必死杀局,暗手才会彻底激活?
似乎这个猜测才最合理。
就在许青惊疑之际,骨骼舍利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它拔地而起,径直飞入九天高空。
舍利在万丈高处轰然炸裂成漫天碎银。
那些碎银并未消散,反而开始飞速汇聚、重组。
少顷。
一道清晰的白衣虚影,凭空伫立在高穹之上。
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出现。
他身披雪白无瑕的宽大长袍,满头长发犹如瀑布般倾泻,呈现出纯粹的银白之色。
男子的面容英俊若妖,轮廓分明,连两道斜入鬓角的眉毛都闪烁着金属般的银芒。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十万大山,双眸深邃如渊,不含一丝尘世的悲喜。
没有谁去深究这道虚影究竟是残魂重聚,还是大道烙印的显化。
当白衣身影成型的刹那......
一股蛮横霸道到令天地色变的气息,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般,从白衣身影体内漫天倾注而下!
这不是二品修士仅凭意境构筑的杀意锁定。
而是实打实的无上威势!
气息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气浪,如灭世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推进。
罡风被吹散,瘴气被蒸发。
十万大山中历经千百年风霜的崇山峻岭,在这股气浪扫过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成百上千座山峰的岩层深处传出哀鸣,山体发生肉眼可见的倾斜与震颤。
山林之中,无论是低阶的虫狼虎豹,还是隐匿在深潭寒洞中的妖修,统统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万物生灵皆如蝼蚁般死死匍匐在地。
没有谁敢抬头,没有谁敢在这股气息面前保留丝毫站立的尊严,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臣服。
紧随其后的是大道本身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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