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浅羽信一的调侃，叶星源随意地扫了一眼，便迈步走向环形沙发另一侧空着的单人位，在那张深紫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了下来。
而直到他坐下，那些僵在原地的男男女女才仿佛从梦魇中稍稍挣脱，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更没有人敢出声。
叶星源抬起眼，看向对面沙发主位上的浅羽信一，语气平淡得不带丝毫波澜：“别扯这些闲蛋，你说想让东京别再乱下去，有什么章程？”
“章程？”
浅羽信一将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整个人往后一仰，深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里。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猩红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烁着玩味的光：“这需要什么章程？”
他摊摊手：“就跟那些有SSS级坐镇的城市一样，你往这儿一坐，别人是敢动还是怎么着？”
“我没打算在这儿久待，之后还有些是要处理，很快就要离开。”叶星源声音淡淡。
“那也简单。”浅羽信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就像你刚来时做的那样，抓些个典型，杀一批。”
“这半年多来，东京这块蛋糕被多少人啃过，你随便拎几个跳得最欢的，当着全城的面抹了，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剩下的，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话音落下。
包厢里本就死寂的空气，仿佛又往下沉了几分。
那些原本就大气不敢喘的男男女女，此刻脸色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那个戴着公主冠的寿星女孩更是整个人都快缩进沙发里，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视线触及那个黑发少年的衣角。
浅羽信一刚才说的“抓几个典型”，他们这些人，不正是这片废墟里“跳得欢”的那些吗？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咔哒”轻响。
包厢门再次被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道清冷的身影映入眼帘。
佐佐木绫音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色装束，黑色修身长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线，同色系的薄款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简约的白色内搭。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几缕发丝随着开门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
与包厢内那些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孩截然不同。
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可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容颜，以及那双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的清冽眼眸，让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周围所有精心装扮的存在黯然失色。
就像是误入这片欲望泥沼的一捧雪。
浅羽信一的目光落在佐佐木绫音身上，随后扫了眼包厢里的女孩们，咧嘴一笑：“别误会，都是我的~”
佐佐木绫音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浅羽信一的话，或者说，听到了也完全不在意。
黑色的短靴踏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穿过那片被恐惧和死寂笼罩的空间，径直走向叶星源所在的位置。
纤细白皙的指尖，拎着一杯奶茶。
透明的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是深褐色的茶汤，混着乳白的奶色，杯底沉着满满一层深色的珍珠。
“你要的珍珠奶茶。”她轻声道。
叶星源伸手接过，目光则看向浅羽信一，想了想，道：“那就按你说的做。”
说罢，他站起身，握住佐佐木绫音垂在身侧的手，转身便离开了包厢。
浅羽信一依旧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晃着酒杯，猩红的眼眸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
......
走出夜总会的大楼，东京夏末秋初的微凉晚风便迎面拂来。
街道上依旧残留着混乱的痕迹，龟裂的柏油路面，废弃的车辆，墙上斑驳的弹孔与涂鸦。
远处的天际线被黑暗吞噬，只有零星几栋建筑还亮着灯火，如同废墟中的孤岛。
但此刻，这片废墟却异常安静。
叶星源和佐佐木绫音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叶星源一手牵着佐佐木绫音，另一只手握着那杯珍珠奶茶。
温热的奶茶流入口中，甜腻混合着珍珠的软糯在舌尖化开。
街道两侧是坍塌的店铺招牌和堆积的建筑碎块，月光在废墟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要不要让你家里人搬回东京？”叶星源突然开口。
佐佐木绫音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秩序重建时期，是最容易攫取权力的时候。”叶星源解释道：“这些东西有时候或许无用，但需要的时候却不能不没有。”
佐佐木绫音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叶星源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城市轮廓。
那里曾经是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是佐佐木家无数代人经营的根基。
但现在，那片繁华早已荡然无存。
“这个要问他们的意见。”她轻声道：“前些天我和琉璃聊过，他们似乎挺适应澳洲的生活。”
叶星源点了点头：“你就随便吧。”
两人继续向前走。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左侧是一辆侧翻的公交车，玻璃全部碎裂，车身锈迹斑斑。右侧是一家曾经便利店的门店，招牌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货架和被砸碎的冷柜。
叶星源的目光扫过这些景象，然后又收回，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东京这边，我打算交给原对策署的署长清水佑司，你觉得呢？”
“没问题。”佐佐木绫音平淡道：“清水先生的能力有目共睹，在局势失控之后，他还能勉强维稳数月，实属不易。”
“另外，这一次，清水同学对你的帮助也很大，哪怕是为了偿还人情，将东京交给清水先生管理也是最恰当的安排。”
“……”
叶星源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佐佐木绫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废墟的街道上，走在初夏微凉的夜风里。
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融进这片曾经繁华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土地深处。
直到走出这条街的尽头，叶星源手中的奶茶也见了底。
他随手将空杯丢向路边，那杯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一个歪倒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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