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先例皆证明,皇权之争,从来都是‘先夺位,后正名’。殿下是陛下早年明诏收养的义子,百官皆知,并非无名无分。若殿下同时对陛下与三位皇弟动手,动静太大,破绽百出;但若‘先除其父,后制其弟’,则名正言顺得多。《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计划越是简单,越是容易成功。”
“荆公之意是?” 赵宗实追问。
“第一步,只取陛下性命。” 王荆公语气斩钉截铁,“陛下龙体早已油尽灯枯,全靠金针吊命。李宪大人可利用宫中近侍身份,联络太医院院判,在陛下的汤药中加入‘牵机引’—— 此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之内必会暴毙,且症状与体虚病逝无异,无人能查。届时对外宣称陛下‘龙驭上宾’,天下人只会以为是天年已至,谁会怀疑到殿下头上?”
李宪躬身应道:“殿下放心。太医院院判王怀隐的幼子,去年因贪污军饷被判流放,是属下暗中运作,将其改判为软禁。王怀隐已对属下感恩戴德,此事他必会办妥。且乾清宫的侍卫中,已有半数是属下亲信,届时只需以‘陛下病危,需静养’为由,封锁宫门,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包括三位皇弟。”
王荆公继续道:“第二步,控制宫城。张亦凝大人需在陛下‘病危’当晚,率城外三营精锐,以‘护驾’为名,接管内城防务。张孜、马怀德二人在城中响应,控制九门,切断三位皇弟与外界的联系 —— 大皇弟赵昉府在城东,二皇弟赵昕的火器营在京郊西营,三皇弟赵曦联络的江南士族使节暂居城南驿馆,务必将他们分割包围,使其无法互通消息。韩维、王陶、邵亢三位大人,需在次日清晨,率本部属官入宫,联名‘劝进’—— 陛下骤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身为陛下收养多年的长子,又手握兵权,百官岂敢不从?”
“那三位皇弟呢?” 赵宗实仍是忧心忡忡,“他们手中仍有部分兵权,若事后联手反抗,局面恐难收拾。”
“殿下忘了《左传》所言:‘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王荆公缓缓道,“三位皇弟素来不和。大皇弟赵昉仁柔,遇事优柔寡断;二皇弟赵昕骄横,素来瞧不上这位‘假大哥’与‘阴鸷三弟’;三皇弟赵曦阴鸷,总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彼此猜忌已久,根本不可能真正联手。殿下登基之后,可先封他们为王,赐封地,将其遣出京城 —— 大皇弟去江南,那里富庶却无兵权;二皇弟去蜀地,山高路远,其火器营可拆解编入禁军;三皇弟去岭南,瘴气弥漫,使其难以联络旧部。三地相隔千里,他们纵有反心,也难以勾结。”
他拿起案上的毛笔,在舆图上圈出三个地点:“待殿下根基稳固,再寻机处置。或诬其谋反,或使其‘病逝’,皆可。昔年汉武帝刘彻,登基之初受制于窦太后,待亲政后,逐步削夺诸侯王权力,推行‘推恩令’,终至天下归心。殿下只需效仿此法,循序渐进,何愁不能铲除后患?更可效仿曹丕 —— 魏文帝登基后,虽未直接诛杀曹植,却以‘七步成诗’相逼,使其终身不得参政,最终抑郁而终。殿下若不愿背负杀弟之名,这般‘软刀子割肉’,亦是良策。”
韩维补充道:“荆公所言极是。同时对四人动手,动静太大,极易引发兵变。若先取陛下性命,再安抚三位皇弟,待他们离京之后,便可逐个击破。届时殿下名正言顺,天下人只会以为三位皇弟是‘水土不服’或‘意图谋反被诛’,谁会怀疑到殿下头上?更何况,殿下是陛下早年收养的义子,若陛下临终前(实则伪造遗诏)将皇位传于殿下,三位皇弟便是‘觊觎皇位的乱臣贼子’,殿下诛杀他们,反倒是‘清君侧、正朝纲’,会被史书称颂。”
李宪也附和道:“属下在宫中多年,深知陛下的软肋 —— 他最看重皇嗣,却又忌惮三位皇弟夺权。殿下登基后,可立陛下幼子(若有)为皇太孙,以‘辅佐幼主’为名,总揽朝政。如此一来,既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又能名正言顺地掌控大权,待幼主长大,再行废立之事,岂不是万无一失?至于三位皇弟,他们本就不是殿下对手,待其离京,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殿下处置。”
赵宗实沉默良久,指尖的冷汗渐渐干涸。他看向案上的《商君书》,又看向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的疑虑被王荆公的深谋远虑渐渐驱散。是啊,成大事者,岂能因一时之仁而错失良机?隋炀帝、秦二世虽背负骂名,却也成就了一代霸业;唐太宗虽杀兄弑弟,却开创了贞观之治。他本是陛下明诏收养的长子,为大启付出二十余年心血,皇位本就该是他的,三位皇弟不过是后来者,他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只要他能登基称帝,日后史书如何记载,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好。” 他终于下定决心,重重一拍案几,“便依荆公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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