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何苦……” 赵受益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行逼了回去。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臣子面前流露脆弱。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那是云清玄针灸锁住的心脉在隐隐作祟 —— 那金针能吊住他三天的清明,却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割般难受。“也罢,时间不等人。距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不能浪费了云小友的针灸。”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刘仲甫连忙上前扶住他,入手一片冰凉,陛下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全靠金针和汤药强行维系,此刻连站立都已耗尽了大半力气。“陛下,小心。” 刘仲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语气满是关切。
这时,密室的石门再次被推开,总管太监王继恩躬身走了进来。他是宫里的老人,神色恭敬地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龙袍已备好,外面的人都在等着。”
赵受益点了点头,在刘仲甫和王继恩的搀扶下,缓步走到密室一侧的屏风后。那里摆放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十二章纹栩栩如生,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处都用金线绣成,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却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件龙袍,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他一生的枷锁。
王继恩上前,小心翼翼地为赵受益褪去身上的常服。常服是素色的,布料柔软,却早已被冷汗浸湿。赵受益的身体单薄得惊人,脊骨凸起,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布满了岁月的褶皱。刘仲甫则捧着龙袍的下摆,两人合力,将这件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衣物披在了赵受益的身上。
龙袍的重量瞬间压在肩头,赵受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剧烈的咳嗽让他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但他却咬着牙,硬生生挺直了脊背,努力睁大眼睛,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帝王的威严。他抬手,任由王继恩为他系好玉带,整理好衣襟,声音沙哑却坚定:“走吧,去大殿。”
密道悠长而黑暗,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石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赵受益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脚下的青石砖冰凉刺骨,透过龙靴传到脚底,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刘仲甫和王继恩一左一右搀扶着他,步伐缓慢而沉稳,不敢有丝毫懈怠。
密道的尽头,是通往乾清宫的偏门。推开沉重的木门,外面已是天光大亮,晨曦透过宫殿的飞檐,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乾清宫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看到赵受益出来,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震得空气都在颤抖。赵受益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百官。他看到了站在最前排的三位皇子,大皇子赵昉面色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二皇子赵昕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神色;三皇子赵曦沉默寡言,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还看到了站在皇子身后的懿王赵宗实,这位皇叔身着亲王蟒袍,面色平静,眼神却如深潭般难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还有那些文武大臣,有的面露担忧,有的神色平静,有的则眼神闪烁,显然在暗自盘算。赵受益心中冷笑,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或制衡的棋子,如今他行将就木,这些棋子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乾清宫的台阶。刘仲甫和王继恩紧随其后,搀扶着他的手臂,生怕他有丝毫闪失。
走进乾清宫,殿内庄严肃穆,巨大的龙椅摆在殿宇正中,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赵受益在龙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睛,缓了缓气息。殿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片刻,赵受益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看向站在殿首的军机大臣们,沉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军机大臣之首的张方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昨日军机处商议了江南漕运之事,拟定了三条章程,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将一份奏折递了上去。
王继恩上前接过奏折,呈给赵受益。赵受益拿起奏折,缓缓翻开。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但他还是强撑着,仔细看着奏折上的内容。漕运是国家命脉,江南漕运不通,会直接影响北方的粮食供应,此事马虎不得。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就按军机处拟定的章程办,着户部、工部协同办理,务必在一个月内解决漕运问题。”
“臣遵旨。” 张方平躬身退下。
接下来,几位大臣陆续上前启奏,都是些日常政务,赵受益一一批复,大多是 “准奏”“着相关部门办理” 之类的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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