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封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那柄静静插在石板中的暗青长剑上。
对神兵的渴望在所有人眼中燃烧，叶封也不例外。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十几名融神境混战，他们这群最高不过化神境的贸然插手，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除了他们，无意与邪月等人也没动。
倒是凃鹿，此刻盯着混元真人的石棺，正蠢蠢欲动。
他本来的目的便是混元真人长寿的秘密，眼前神兵倒是不重要。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石棺的那缝隙上，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右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但他没有冲出去。
先前在坟地枯木阵中，他全力催动九黎魔身，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伤势严重。
更关键的是，他太过出彩了。
从进入无回谷起，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那几名对峙中的融神境老者，至少有三人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锁在他身上。
他倒是有把握对抗这些老家伙，只是那样一来就无法分心保护阿大与李紫烟。
否则以凃鹿的性子，早就冲出去了，还管他这的那的。
“等等。”叶封低声道，“先看看。”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封没有回头，因为他已然知道来者何人。
正是莫老四。
此刻其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周身隐隐波动的元神之力已恢复不少。
莫老四出现后，对叶封等人视若无睹，其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空地中央那具盘坐的尸身。
当看清莫冶子那彻底失去生机的躯壳时，莫老四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死死盯着那具尸身，足足三息，最终确认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众人身后，冷漠地看着前方那场为争夺神兵而爆发的融神混战。
“你师尊被雷劫劈死了。”叶封忽然开口，“你似乎并不意外。”
莫老四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
“当日无回谷中传来惊天雷动，我便已猜到会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师尊一生炼器，最终毁于神兵劫，也算死得其所。”
两人谈话的功夫，场中混战已趋白热化。
十几名融神境强者为夺那神兵，早已杀红了眼。
各种属性的狂暴真气在场中疯狂碰撞、炸裂，将整片空地搅成一片毁灭的汪洋。
每当有人试图靠近抓剑，便会遭到数人围攻，往往在触剑前就不得不抽身退避，否则便有陨落之危。
而随着战局推移，众人的位置也在不断移动。
所有人都想靠近神兵，也就等同于在不断靠近莫冶子的尸身所在。
那几名原本在远处对峙、伺机而动的融神境，见久战不下，也终于按捺不住，齐齐加入战团。
场面更加混乱，杀机更加浓烈。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眼见着归西老人即将要靠近石棺。
凃鹿终于动了。
一声暴喝，右脚猛踏地面间，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拳锋所过，空气被硬生生打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刺耳的音爆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归西老人正逼退围攻他的三人，察觉身后恶风袭来，脸色微变，回身一掌拍出。
“砰——！！！”
拳掌交击，如闷雷炸响。
归西老人身形一晃，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深深脚印。
他抬头看向凃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先前联手对付坟地枯木时，他便知此子战力惊人，如今亲自接下这一拳，更是真切感受到那股蛮横无比的力量。
若非他修为比之寻常融神深厚，这一拳怕是能震碎他半条手臂。
最重要的是，对方如今才化神境！
“后生可畏。”归西老人沉声道。
凃鹿根本不接话，第二拳已至。
这一拳更重、更疾！
归西老人不敢再硬接，身形急退，同时迅速挥出三剑，化作三道充斥着归西剑意的剑气挡在身前。
“轰轰轰——！”
三道剑气应声而碎，凃鹿的拳势虽被削弱，依旧势不可挡。
归西老人暗骂一声，不得不全力应对，再也无暇顾及石棺。
凃鹿的加入，让本就混乱的战场更加失控。
另一边，邪月等人似乎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而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一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莫冶子的尸身，在十几名融神境强者疯狂厮杀的恐怖威压、真气余波的反复冲击下——
“咔嚓...咔嚓...”
那具本就伤痕累累的躯壳，终于承受不住，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从胸口血洞扩散至全身，然后...
“噗嗤——”
一声轻响，尸身如风化千年的陶俑般，寸寸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碎片，簌簌落下。
恰在此时，赤发老者为逼退强敌，全力爆发，周身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火海席卷八方。
那些碎裂的尸身残片，被火焰一卷，瞬间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一代陆地神仙，神级阵器宗师，竟在死后落得如此下场。
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然而，诡异的是。
在赤发老者那滔天火焰爆发的瞬间，地宫内的温度非但没有升高，众人反而齐齐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寒意并非来自体外，而是直接从心底升起，顺着脊骨爬满全身，冻得人元神都微微一颤。
“怎么回事？”
几名融神境强者也察觉异常，攻势稍缓，警惕地看向四周。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两道身影如凭空般，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空地边缘。
正是莫冶子另外两名亲传弟子——
风凌云、张季。
两人显然刚到不久，恰好目睹了师尊尸身被毁、灰飞烟灭的那一幕。
风凌云红着眼，张季更是直接一步踏出，恐怖的气息如风暴般席卷全场，双目死死锁定场中所有融神境强者，一字一顿，声如寒冰：
“尔等...”
“死——！！！”
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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