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风估计那孩子是来的时候被教过，杨风也就着眼前的人，一个一个地让他叫哥哥姐姐。
他们杨家其实一点儿也不复杂，就是杨风她爷爷和大爷爷这两支，比较复杂的是大爷爷家。
大爷爷家枝繁叶茂，都五代同堂了。
杨奶奶这边也算是四代同堂，却显得要单薄一些。
“可是他不是哥哥吗？”韩闻墨头一回遇到逻辑难题，教了好几遍还是迷迷糊糊。
这会儿人多，杨奶奶，大爷爷都间接着说上几句，他又听不懂方言，就更乱了。
最后问杨风，“那是不是我叫他哥哥，他叫我小叔？”
时间不多，杨风就让他这么理解了，放他跟其他孩子一起出去玩。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弯腰拉着韩闻墨用带着方言味儿的普通话说：“你就叫他锐锐就好了，他辈分比你小，要叫你叔叔的。”
出去以后杨风问：“这个小孩是谁家的？”
小婶笑着说：“向东家的，想不到？你走了这么多年，都结婚了，刚才那就是向东媳妇，他们以前一个学校的。”
杨风算算时间，孩子这么大，应该是十七八岁一毕业就结婚了。
这可真是……
“领结婚证了吗？”杨风追问。
“都没领呢，这不是不能领么。”杨奶奶丝毫不在意。
杨风有些无奈，老家这些人，人都不错，就是大环境如此，不怎么在乎法律，不怎么在乎学习。
她当初害怕向左上不了学，杨爸也回来好几趟，后来还是念了个初中就没有继续读了。
就这，大爷爷杨奶奶都高兴得不行，自家后人全都是念过书的，这就叫有出息。
杨风有心多说了几句，让他们好好看书。
她是长辈，又是读书最好的，工作也最好的，时隔多年瞧着像大领导似的，都不敢像小时候那样亲近她了，几个兄弟姐妹都应了声。
回去时，大爷爷派向东向北送她们娘俩回去，提了好多东西，一袋红薯一袋土豆，还有葱啊蒜啊炒花生炒瓜子什么的，两个大男人手里满当当的。
这就是有乡下亲戚的好处，越到以后地里种的越丰富，他们城里住的就什么都不缺。
回去以后杨风又问了沈妈向东他们的事儿。
沈妈惋惜地告诉她，两个女孩都比男孩儿们学得好，尤其是向左，可向左读到初中就不读了，家里两个女人都不同意她读了。
初中毕业沈妈在城里想给她找个好活儿都难，现在在纺织厂做临时工，打算找个机会把她提成正式工。
其他人都是读到高中了的，现在也都有工作，就向左一个……
杨风深深皱起眉头，她们整个杨家就这一家有毛病。
像大爷爷杨奶奶虽然也重男轻女，但是读书出去的还没有说拦着不让读的，这到了下一辈下下一辈钱也不缺了，竟然让一个孩子就这么失去前途。
杨风想着怎么拉向左一把，女孩儿都不容易。
她就翻出了自己以前的课本，跟沈妈说：“妈，别让向左挤女工宿舍了，让她来家里住，我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都锁起来，把课本拿出来，你让她下了工好好读。”
沈妈不是很乐意，她知道自己闺女比较在意这个，当时向左奶奶找她说都没让向左住进来，费了一番周折才弄了宿舍。
“妈，我以后肯定还会有房子的，向左这么可惜，我是该帮她一把，我偷偷跟你说一件事。”杨风决定还是告诉沈妈。
“我现在都能回去继续读大学了，大学未必不会恢复，说不定现在就是考察阶段，万一将来恢复了……”
杨风话没有说完，沈妈也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不然这些年也坐不到生产老大的位置上。
她不情不愿地说：“就我闺女人好，她们那一家子啊我是真看不上。”
杨风笑眯了眼：“知道知道，沈女士多厉害啊，格局多高啊，肯定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
女孩多辛苦，杨风做这件事也不需要耗费太大的力气，而且向左懂事，住到家里来肯定会帮沈妈分担一些家事。
将来向左要是真的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她就是改变了一个十八岁要嫁人的女孩儿的命运。
要做什么杨风心里一直有一杆秤，她不会舍己为人，却也做不到安心地旁观他人命运。
地位越高她越是会要求自己低头看看。
这件事了了，杨风也没忘记韩闻墨被叫小叔的事儿。
拿出一张她的画纸，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杨风把今天遇到的人都写下来，边写边问这个关系韩闻墨应该叫什么。
家里那张关系表韩闻墨已经能非常熟练地回答了，现在看同样的从上往下画，一对应就叫上来了。
平时只有杨风一个人夸，杨风还不会过分地夸，现在有两个吹捧的人在，韩闻墨兴奋地声音都尖利起来。
不等杨风问出来就抢答，写到锐锐的时候，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就是要叫他小叔。
杨风就教他优先级的概念，在辈分面前，年龄上的称呼往后排。
第二天沈妈又给杨风打包行李。
给杨风准备了被子褥子，甚至还有锅碗瓢盆之类的要一起给她寄过去。
杨风赶忙拦住，被子褥子可以现在就寄过去，锅碗瓢盆到了再买都是一样的。
当天晚上大人们忙着说话，刚开始也没有注意到韩闻墨发脾气了。
一直到沈妈又给杨风塞钱，杨风才发现韩闻墨格外安静。
每天这会儿应该都缠着杨爸玩那些木头了，找了找，发现人家正埋在被子里哭呢。
杨风把人翻出来，搂在怀里问：“怎么啦这是？”
想给他擦擦眼泪，却发现鼻涕也下来了，杨风一时之间不想上手，就悄悄用眼神示意沈妈给她拿点卫生纸。
沈妈赶紧就去给她拿，真是什么娘呦，儿子都哭成这样了，还嫌弃儿子脏。
可以说全场最淡定的就是杨风了，她一点都不着急。
两个老人看乖孙哭了，恨不得要什么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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