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站在原地,没有跪。他只是静静地与柳白猿对视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星火点燃,虽然没有言语,但那目光中的分量,却比千言万语更重——那是同赴风雨的意志,是共担责任的决心。
四个年轻人,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相同的选择。
柳白猿看着跪倒在地的石头和叶轩,看着紧抓自己不放、泪眼婆娑却眼神倔强的红药,再迎上李长生那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他那冰封般决绝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们……”他喉头滚动,声音艰涩,“可知此去意味着什么?不是江湖恩怨,小打小闹!是青州沈家,是琅琊王氏!是法相大成的王腾蛟!那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弟子知道!”石头猛地抬头,虎目含泪,却灼灼生光,“但武馆是家!师傅是父!家仇师辱,弟子若龟缩于此,苟活于世,与畜生何异?!弟子功夫虽低微,但有一身力气,一颗不怕死的胆!便是只能为师傅挡一刀,也为武馆尽了心!”
叶轩也沉声开口,声音虽少年清朗,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师傅授业之恩,武馆收留之情,弟子铭记五内。此非师傅一人之家事,亦是武馆之事。弟子愿往,纵死无悔。”
红药更是泣不成声:“爹……娘的事,女儿怎能置身事外?您若不让我去,我……我便自己偷跑着去!”
莲姨在一旁看着,眼中神色复杂,有叹息,有动容,也有一丝担忧。她张了张嘴,想劝柳白猿不可意气用事,带着这些初出茅庐的弟子,岂非累赘?但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眼中不容错辨的赤诚与决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柳白猿沉默了。
秋风卷着落叶,在众人之间打着旋。小院里死寂一片,只有红药压抑的啜泣和石头发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柳白猿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那眼中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欣慰,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后、将一切羁绊都背负上肩的沉重觉悟。
“罢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坚持,又仿佛扛起了更重的担子,“都起来吧。”
他看向莲姨:“小莲,看来……要让你多费心了。”
莲姨看着瞬间面露喜色的石头和叶轩,看着停止哭泣、眼中重燃希望的红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都是好孩子……也罢。路上,我会尽力照看。”
柳白猿目光扫过四个年轻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决定同去,便需谨记三条:一,此行以我为尊,一切听令行事,不得擅作主张;二,遇事多看、多听、少言,非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与人冲突;三……”他顿了顿,语气更重,“若事不可为,我会为你们断后,届时……不许回头,各自逃生,保住性命,方有日后!”
“弟子遵命!”石头、叶轩齐声应道,声音铿锵。红药也重重点头。李长生默默颔首。
“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出发。”柳白猿不再多言,转身回屋。
一个时辰后,五人在破败的院门前汇合。行李简单,多是换洗衣物、干粮、水囊,以及各自趁手的兵器——柳白猿的古朴长剑,莲姨的一对分水峨眉刺,红药的细长单刀,石头的厚背砍刀,叶轩的一柄普通铁剑,李长生则依旧空手,只带了几包应急的金疮药和银针。
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小院,柳白猿眼神复杂,终是决然转身。
“走!”
六人离开黑水镇,直奔三十里外的“青石驿”——那是附近唯一通铁路的小站。
青石驿不大,灰扑扑的砖石建筑,飘扬着帝国双头鹰与齿轮交叉的黄黑旗帜。站台上人声嘈杂,挑夫、小贩、旅客、兵丁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水、廉价烟草和粪便混合的刺鼻气味。
当那条传说中的“钢铁长龙”喘着粗重的白气,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况且况且”声,缓缓驶入站台时,除了莲姨神色如常,柳白猿眼神微凝外,其余四个年轻人,尤其是从未真正近距离见过火车的石头和红药,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
那是一个何等庞大、狰狞、却又充满力量感的钢铁造物!
车头是漆黑的,巨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前方突出着闪亮的排障器,上方矗立着粗壮的烟囱,此刻正喷吐着滚滚浓烟,如同巨兽在呼吸。烟囱后方是复杂的管道、阀门、铆钉拼接的锅炉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乌光。两侧巨大的红色动轮几乎有一人高,由粗壮的钢铁连杆与车体相连,随着蒸汽活塞的推动,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车头后面,拖着一长串墨绿色的车厢。车厢是木制骨架外包铁皮,刷着斑驳的油漆,窗户是上下推拉式,玻璃模糊不清。车厢连接处有铁制的廊桥和风挡,随着车体晃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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