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显志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住。他勉强稳住心神,脸上挤出笑容:“好的,我一定准时过去。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
贾姓干部把通知单放在桌上,退后一步,说道:“您人到就行。”
“好的,好的,辛苦了。”
林显志连忙说道。
等纪委的人走后,林显志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事情的每一个环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林勇超的盗伐行为,他确实并非全程参与指挥,但知而不报、利用职务之便给予便利,这些是铁定跑不掉的。
还有那几套房子,虽然产权证上写的是林勇超的名字,但他是实际居住人,而且是自己用工资装的。当时他觉得放在侄子名下安全,也就没太在意,可如今回头再看,这个操作留下的银行转账记录,正是最致命的证据。
更何况,他平时也收受了一些钱财,也不知道省纪委的是否从其他层面进行了深挖。
如果其他方面的问题也查了出来,那他就彻底完了,不仅仕途尽毁,更将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他趴在办公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呼吸粗重而急促。
五点前,他必须做出最后的决断。
是配合调查、主动坦白争取宽大,还是继续咬死不知情、赌一把侥幸?
他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
想了想,他又打了通电话。
“陈书记,感谢您能够接我的电话,我不是找您帮忙打招呼的。”
林显志直接表明态度,以免不等自己把话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毕竟,现在很多人都躲着他。
“说说什么事?”
陈书记声音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省纪委的通知我过去一趟,我想知道省纪委调查到哪一步了?我好根据情况,作出应对。”
林显志说道。
陈书记也知道林显志这通电话的深层意思,直接点明道:“我建议主动交待,还能争取减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陈书记的话,林显志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那声音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心中仅存的侥幸。
“谢谢。”
林显志都忘了自己是如何挂断电话的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他随后给妻子打了通电话。
“老林,有什么事吗?”
妻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你照顾好孩子和我妈,以后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
林显志说道:“你不要惊慌,听我把话说完,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假如有人问你情况,你一概不知道,事情我来解决……”
林显志一口气交待了十多分钟。
“是不是江一鸣故意针对你的?”
妻子第一个念头是觉得江一鸣在迫害自己的丈夫,她之前听丈夫提起过他们之间的摩擦。
“这和江省长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好了,你就按照我说的,照顾好家人。”
林显志未等妻子再次说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因为时间到了,他还没有下楼,一直守在楼下的纪检人员便按捺不住,径直推门而入。
省纪委的人员虽然只是通知林显志,但也派了人守着他,以免出现意外。
两名纪检干部面色冷峻,一前一后堵住房门。
“走吧。”
林显志声音平淡,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便走了出去。
到了三号楼门口,他站定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七月的阳光铺在脸上,炎热而刺眼。他想,这也许是最后一眼能看到太阳了。
然后他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接待他的还是下午来送通知那位贾姓干部,旁边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女人,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党徽,目光平静而锐利。
桌上摆着录音笔和记录本,一切布置得规整而肃穆。
“林局长,请坐。”
那位女同志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轻慢的分量。
“我是省纪委第十监察室副主任孙敏。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就以下三个方面的情况进行核实。第一,你在担任省林业局局长期间,对下属林场的采伐审批监管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第二,你的侄子林勇超在云岭州、临江市等地涉嫌超范围盗伐林木的行为,你是否知情,是否有提供便利或包庇纵容的情形;第三,你个人是否存在违规从事营利性活动,以及与林勇超之间是否存在不当经济往来。”
“林局长,组织上今天是初步了解情况,你可以自行决定从哪一条开始回答。”
孙敏语气温和,但目光丝毫没有移开他的眼睛,说道:“不过我建议你实事求是、坦诚交底。您应该也知道,针山大桥垮塌造成17人死亡,这件事已经引起了高层领导的关注。在这个大背景下,每一件与事故相关的线索,组织上都会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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