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又做梦了。
梦里的画面并不清晰,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所有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可身体却传来了清晰的触感。
她的膝盖抵着冰冷的石面,腰身微微前倾,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双手上——
她正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跨坐在一个人身上,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下,是一截温热的、柔软的脖颈。
浮笙能感受到那人脖侧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低头看去,发现被她掐着的人,是一个赤发赤瞳的少年。
少年秾秀的五官初长成,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青涩,可近乎开满了半张脸的彼岸花,却让这张脸变得妖冶。
他正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赤发铺散在冰冷的地板上,如一片被碾碎的红花。
少年的眼里没有惊慌和挣扎,也没有杀意和恐惧。
而是虔诚、热忱、好奇,以及毫不遮掩的欢喜。
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在对他做着什么残忍的事,不仅丝毫没有反抗,甚至还以被她死死压在地面掐出红痕的姿势,朝她弯起了眉眼。
他抬起手,却并非是去掰她的手指,也没有推开她,反而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然后他缓缓地、乖顺的,将自己的脖子仰的更高了些,把喉结处那一小截最脆弱的部位,完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的掌心之下。
少年的手甚至轻轻压着她的指节,调整她手指的位置,好让她掐得更顺手些,更舒适些。
……
浮笙猛地睁开了眼。
她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
梦里的一切清晰而又荒诞。
她下意识抬起手,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五指微微蜷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脖颈的温热,还有喉结在她掌心下微微滚动的触感。
疯了疯了。
浮笙心里想着,将手捂上自己的头,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莫不是她太想杀重溟了?以至于连做梦都是要掐死他?
她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些,然后就听到晏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嗓音低沉微哑:“……做噩梦了?”
浮笙愣了下,然后转过头,这才发现晏苏一直坐在自己床沿,他正看向自己,清冷漂亮的凤眸里压着担忧。
浮笙呼出一口气,心绪平静下来,笑道:“是做梦了,但算不上是噩梦。”
毕竟她是掐人的一方,又不是被掐的一方。
晏苏看她笑,也跟着弯了弯唇,将浮笙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却是没有就此揭过:“梦见什么了?”
“梦见重溟了。”浮笙说道,“我梦见自己把他按在地上,掐他脖子。”
晏苏挑了下眉,显然也对她这个梦的内容有些意外。
浮笙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梦里我掐他的时候,心情还挺复杂的,不是那种单纯的杀意,心里还有些不忍。”
“不忍心杀他?”晏苏问。
“是。”浮笙点头,语气奇怪,“不忍心,但又觉得他必须死。”
她都不理解自己梦里什么心理。
她怎么可能不忍心让重溟死呢?
那狗东西把她双手都给削了。
虽然也是在梦境里……但那痛感是真实的啊!!
浮笙从小到大都没受过那等委屈,真若有梦里那样的机会,她巴不得把重溟大卸八块,怎么可能连掐他都不忍心?
“说起来,这不是我第一次梦见他了,上次好像也梦见了什么,不过记不太清了。”浮笙说道。
晏苏听着,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浮笙没有继续聊这场梦,她抬头打量着周围:“我们这是在哪儿?”
这是一间布置极为雅致的寝殿,四壁挂着明珠和山水画,窗边摆着几盆静心花,不远处还有着一扇紫檀屏风。
床榻以整块暖玉雕成,身下是厚厚的冰蚕丝褥,触手温软,隐隐带着一股极淡的清心香。
就连桌上的茶具,都是冰裂纹的青瓷,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月幽皇宫。”晏苏回道,“这是王皇特意为你布置的房间,给你休养身子的。”
“……月幽皇宫?”
浮笙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神色紧张道:“对了,我们不是正跟青月作战的吗?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床上醒来?”
脑子里所能回想起的最后一幕,便是青月的修为暴涨至大乘至臻,然后朝她和晏苏扑来。
她还记得晏苏召出千秋雪挡在她身前,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浮笙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发现除了精神力还有些枯竭以外,身体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
见浮笙什么都不记得,晏苏也并不意外,语气平静道:“当时青月攻到我们身前的时候,你的金眸又出现了。青月被你定住,七窍流血,然后你便昏了过去。”
再后来,便是他将浮笙坠落的身子接住,抱回了房间休息。
晏苏说得简洁,浮笙却是听得一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又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吗……
“那青月呢?死了吗?”浮笙问。
晏苏摇了摇头:“她临死前,被一团黑气带走了。”
“黑气?”浮笙微微睁大眼,“那岂不就是魔族?”
“嗯。”晏苏应道,“那黑气是从青月心口出来的,是彼岸花的形状,应当是魔主。”
魔主。
浮笙脑中飞快地串联起种种——
青月从筑基突然暴涨至大乘巅峰,侍女的身份以至于阵法和符文都对她不起效果,而袭击祀暮的时机恰好又是宫里唯一大乘巅峰被调走的空档。
这些事情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但若说是魔主的手笔,那便什么都说得通了。
她正思索间,寝殿外忽然传来几下叩门声,紧接着便是祀辰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我听见动静,浮笙小姐可是醒了?我来送药。”
送药?
送什么药?
浮笙疑惑的向晏苏看去,就见晏苏无奈的笑了笑:“是补药。他们看你一直不醒,便到处寻来医师为你诊脉,但医师查不出你身体的症状,只说你是内里虚弱、精力耗费过度才导致昏迷,所以他们便天天熬补药由祀辰给你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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