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霜起身,走到监视器旁。张煜正在和摄影师讨论镜头角度,看见她,眼睛一亮:“不错,很有味道。郑霜,你过来。”
郑霜走过去。张煜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但眼神专注锐利。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转一圈。”
郑霜听话地转了个圈。百褶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好。”张煜点头,“现在你记住这种感觉——轻盈,纯真,像刚出巢的小鸟。待会上船的时候,不要刻意演,就是自然地做动作:撑篙,看水,看天,看两岸的房子。摄影师会捕捉你的状态。”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自然’。”郑霜小声说。
“那就别想‘演’。”张煜看着她,“想想你第一次来周庄的感觉——新奇,有点紧张,但又很兴奋。把那种感觉放大十倍,就是阿水第一次撑船出河的感觉。”
郑霜似懂非懂地点头。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喊道,“演员就位!”
郑霜走到河边,踩上乌篷船。船身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船舷。船夫是个本地老人,笑着用吴侬软语说:“小姑娘别怕,这船稳得很。”
开拍了。
“《水乡谣》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郑霜深吸一口气,拿起竹篙。她按照船夫教的方法,把竹篙插入河底,用力一撑。船缓缓离开岸边,驶向河道中央。
晨风吹过,带着水汽拂过她的脸颊。她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老宅,看着桥洞下摇曳的水草,看着天空中飞过的白鹭。突然之间,她忘了自己在演戏,忘了周围有摄像机,忘了监视器后面的张煜。
她只是撑着船,在周庄的晨雾里,慢慢前行。
“好!停!”张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郑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撑船过了双桥,快到河道拐弯处了。船夫把船撑回去,靠岸。郑霜跳上岸,紧张地看着张煜。
监视器后,张煜盯着回放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笑了:“很好,一条过。郑霜,你刚才的状态非常对——那种纯真和好奇,是演不出来的。”
郑霜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然后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张导!”
“别急着谢。”张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这只是开始。后面的戏会越来越难,特别是情感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郑霜挺起胸脯。
张煜看着她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有斗志。去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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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茶楼里。
第二场戏安排在周庄的“沈厅茶楼”。这是一栋明清风格的两层木楼,临河而建,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见河道和来往的乌篷船。戏的内容是阿水给茶楼送鱼,偶遇来周庄写生的美院学生,两人有段青涩的对话。
郑霜在茶楼门口等着拍摄,手里拎着道具鱼篓。这时,她听见茶楼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谈笑声——清脆,悦耳,带着上海口音的软糯。
她好奇地探头看去,看见临窗的茶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张煜,另一个是...
郑霜愣住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最特别的是她的笑容——甜美,干净,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感。郑霜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唐妍,你怎么会在这儿?”张煜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
“我来苏州参加一个珠宝品牌的站台活动,听说你在周庄拍戏,就顺路过来看看。”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像江南的细雨,“张导,好久不见。”
唐妍。
郑霜想起来了——这是前年那部很火的电视剧《锦绣年华》的女二号,当时才十九岁,就因为清纯甜美的形象一炮而红。但奇怪的是,爆红之后她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有人说她去读书了,有人说她被雪藏了。
“确实好久不见。”张煜给她倒了杯茶,“听说你去了香港?”
“嗯,在那边学了一年表演。”唐妍接过茶杯,手指纤细白皙,“去年年底回来的,签了星城娱乐。这次来苏州,就是公司安排的活动。”
“星城?”张煜挑眉,“王忠军旗下的公司。”
“是。”唐妍的笑容淡了些,“当时没得选。张导,你知道的,我这个年纪,有戏拍就不错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郑霜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好像也有自己的难处。
“现在呢?有什么打算?”张煜问。
“想拍电影。”唐妍很直接,“电视剧演够了,想试试大银幕。张导,你工作室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不要片酬都行,就是想跟好导演合作。”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张煜笑了:“唐妍,你还是这么敢说。”
“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唐妍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张导,你还记得三年前吗?我去《秋日》试镜,演那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女学生。当时你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要保护好’。我一直记着。”
张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记得。你当时试完镜,外面下着大雨,你没带伞,是我助理送你回学校的。”
“对。”唐妍笑了,“所以张导,给我个机会吧。我不想在星城待着了——王忠军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只想让我接商业片,接代言,根本不在乎我想演什么。”
这时,副导演走过来:“张导,准备好了,可以拍下一场了。”
张煜起身:“唐妍,这事我们晚点聊。我现在要拍戏。”
“我能看看吗?”唐妍也站起来,“就坐在旁边,不打扰。”
张煜看了她一眼,点头:“行。但保持安静。”
“一定。”
郑霜看着唐妍跟在张煜身后走过来,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紧张。这个唐妍,和张导好像很熟,而且...她看张导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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