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到了张煜心里。
他看着陈琛,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因为我厌倦了。”
“厌倦了被人控制,厌倦了被资本绑架,厌倦了为了迎合市场而妥协艺术。”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我想拍真正想拍的故事,用真正对的方式。我想给有才华的人机会,不管他们有没有背景,有没有资源。我想证明,在这个圈子里,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不靠炒作,不靠绯闻,不靠关系,只靠作品说话。”
“也许这很天真,也许会失败。”张煜笑了,“但我想试试。而且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想试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陈琛合上计划书,站起身。
“我加入。”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过张导,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工作室的财务必须公开透明。”陈琛看着张煜,“每一笔收支都要有明细,每个合伙人都可以随时查账。而且,我要参与财务管理。”
这个条件很苛刻。在娱乐圈,财务是最敏感的部分,很多公司就是因为财务不透明而内讧。
但张煜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不仅财务公开,所有重大决策的过程都公开。工作室要有会议记录,每次决策的讨论过程、投票结果都要存档。”
陈琛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认可。
“那我没问题了。”她坐下,“合同什么时候签?”
“今天就可以。”张煜从包里拿出一叠合同,“律师已经审核过了,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提修改意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变成了签约现场。律师通过电话解答疑问,每个人仔细阅读合同条款,提出修改意见,然后签字。
当最后一份合同签完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张煜看着桌上那叠签好字的合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激动,忐忑,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张煜影视工作室,今天正式成立了。”他说。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很热烈,但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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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
签约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张煜本想找陈琛单独聊聊,但她和黄莺说有事先走了。
他一个人在横店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还在想工作室的事情。资金、项目、人员…千头万绪,但奇怪的是,他并不焦虑,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
“张导!”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煜转身,看见柳妍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正朝他挥手。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风衣,里面是浅蓝色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淡雅,手里拿着一个摄像机包,看样子是刚做完采访。
“柳小姐。”张煜走过去,“这么巧。”
“不是巧,我是专门在这儿等您的。”柳妍笑得很灿烂,“听说您拒绝了华义,要自己开工作室?”
“你消息真灵通。”
“做这行的嘛。”柳妍眨眨眼,“张导,能请您喝杯咖啡吗?我想做个专访——不是为节目,是为我自己。我想写篇深度报道,关于您和您的工作室。”
张煜看了看时间:“半小时。”
“够了!”柳妍开心地拉他进了咖啡馆。
咖啡馆很安静,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柳妍点了两杯拿铁,然后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和笔记本。
“张导,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拒绝华义?王忠军开出的条件,在圈内已经传开了,很多人觉得您疯了。”
张煜喝了口咖啡:“我没疯,我只是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华义很好,王总也很好,但那不是我想要的路。”
“您想要什么路?”
“自由的路。”张煜说,“创作的自由,选择的自由,失败的自由。在大公司里,你成功了是公司的功劳,失败了是你的责任。我不想那样。”
柳妍记录得很认真:“但自由是有代价的。工作室刚成立,您要面对资金压力、资源短缺、市场竞争…这些您有心理准备吗?”
“有。”张煜点头,“而且我相信,只要作品好,这些都不是问题。观众最终看的是电影本身,不是背后的公司有多大。”
“那您的工作室,和其他公司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人。”张煜说得很坚定,“在我的工作室里,每个人都是合作伙伴,不是打工仔。我们有共同的梦想,共同的责任,共同的利益。这种凝聚力,是任何合同都绑不出来的。”
柳妍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感慨:“张导,您知道吗?我在这个圈子里采访过很多人,大多数人都很现实,很功利。但您不一样,您还相信梦想,相信理想主义。”
“理想主义不好吗?”
“好,但很难。”柳妍放下笔,“张导,我能不能…问个私人的问题?”
“问吧。”
“您和陈琛小姐…”柳妍顿了顿,“工作室成立了,你们的关系会怎么发展?是纯粹的工作伙伴,还是…”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张煜沉默了几秒:“我们现在是工作伙伴。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吧。”
“您还爱她吗?”
张煜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想起陈琛跳河那天在水底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出院时说“我要活得比你幸福”,想起今天会议上她冷静提问的样子…
“爱。”他最终说,“但爱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柳妍看着他,突然说:“张导,我能加入您的工作室吗?”
张煜一愣:“你?你是主持人…”
“我可以做制片,做宣传,做艺人经纪。”柳妍很认真地说,“我在光线三年,积累了很多人脉,也学了很多东西。而且…我也想换条路走走。主持人这个职业,有时候太浮于表面了,我想做更深层的东西。”
张煜看着她。柳妍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野心,有渴望,也有真诚。
“你想清楚了吗?”张煜问,“光线的待遇应该不错,你又是当家花旦…”
“我想清楚了。”柳妍打断他,“张导,我觉得您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我想参与其中,不只是作为旁观者,是作为建设者。”
她说得很热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但张煜知道,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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