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失去了视觉,也失去了听觉。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她能感觉到脚下石板的触感,能感觉到手里那柄尚未出鞘的剑,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些细微的气流扰动。
“......”赤鸢蹙了蹙眉,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
她寻遍记忆,自觉自己没有做过对不起徒弟的事情。
四弟子虽然有了入魔的征兆,但她并没有想要“斩杀徒弟”的念头,好歹师徒一场,她会尽量帮她。
如果真的入魔无法挽回,她便会痛下杀手,因为入魔之后便不再是人,那只是一具被崩坏驱使的空壳。
她曾亲手了结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每一次都干净利落,从不犹豫,她以为自己的徒弟们会懂她,但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感知着面前对她出手的七位徒弟,赤鸢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轩辕剑。
下一秒。
原本被封闭的视觉突然恢复如初。
她发现自己站在太虚山半山腰的青石山道上,暮色低垂,天边的霞光还未完全沉没,晚风穿过树梢,吹动她衣摆上那道浅浅的尘土痕迹。
面前站着一个黑发青年,和她隔着大约一丈远,那双乌木般透澈的眼瞳里带着一点饶有兴致的神色,像是观摩一出好戏后意犹未尽。
赤鸢站在原地,她花了几息时间确认自己确实站在太虚山半山腰,而不是还困在那座正殿里,然后抬眼,看向面前的黑发青年。
“......方才那个幻境。”她开口,声音微哑,“是阁下做的?”
苏玄没有直接回答。他偏了下头,像是在观察她的状态,然后不紧不慢地答:“是。”
“那个幻境里的内容......”赤鸢顿了顿,“是阁下编造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虽然她很想认为这是苏浔编造的,但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在告诉她,这是真实发生的。
“真实发生的。在另一条时间线上,那场师徒相残的戏码结局和你方才经历的差不多,你被围杀,他们活着离开,此后各自流散,再无一人重归太虚。”
赤鸢没有说话。她站在山道上,望着山顶太虚山的轮廓,像是在逐一打量着那些曾经鲜活的身影现在,在她心中还能否留下多少完整的痕迹。
许久后,她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
“是告诉你,但也是给你看另一种可能性。”苏玄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向山顶的方向,“你可以现在就上山,等她们开口,问她们各自为何而来,问她们各自怀着怎样的心事。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回去,看看她们见到你时的神情。或者你什么都不做,等那场仪式如期举行,看看她们是不是和幻境里一样,真的能对你举起剑来。”
赤鸢侧过头,目光越过青灰色的瓦檐,落在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屋顶上。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想要分辨她投在“旧日”上的影子,多久会彻底被暮色吞没。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抬起头询问苏浔:“那个律者呢?”
“在山顶,因为想要说服你实在是太难了,我又不想浪费时间,算算时间都快要吃晚饭,所以我便让琪亚娜她们把你的徒弟全部抓起来。”
“至于你的徒弟怎么处理,我无所谓,除了秦素衣外,我把其他人的功力全部废除,我还顺带把你的神音也给破除,算是仁义尽致了。”
“......为什么要帮我?”
赤鸢不解。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帮你,不过其实是我在帮我自己而已。”
“我帮了你可以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仅此而已。”
“......你需要太虚剑气?我可以给你。”赤鸢点了点头。
“不,我已经学会了。”
赤鸢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回答。
“......你已经学会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审视,“太虚剑气的‘心、形、意、魂、神’五蕴,你全都掌握了?”
“嗯。”苏玄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五蕴俱全,万化随心。”
毕竟这东西是他从识宝身上获得的,也是因为有了太虚剑气,他的攻击手段又多了一个。
而且,太虚剑气本身就属于不错的剑法。
赤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人试图掌握太虚剑气,真正能达到“五蕴俱全”的人寥寥无几——她自己算一个,而她教过的那些徒弟里,连能摸到“意”之门槛的都屈指可数。
结果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我已经学会了”。
“......”赤鸢沉默不语,站在原地,晚风从山顶方向吹下来,将她肩头的碎发微微拂动。她的目光落在苏玄身上,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你方才说,你把我的神音破除了?”
“嗯。”
“......怎么做到的?”
“用了一点识之律者的权能。”苏玄答得坦然,“你脑海里的神音是阿波尼亚种下的,用来确保你不会因为漫长岁月而偏离对抗崩坏的轨道。这东西在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被外力破解,但你方才在幻境里心神震动得厉害,神音的根基有所松动,我便趁虚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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