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源清站在门口，他已经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
他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眼袋浮肿，看起来非常憔悴。
“源清同志，请坐。”叶明昊合上面前的文件。
马源清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得很浅，只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谦卑。
“书记，我一直想跟您汇报一下思想，但这段时间您太忙了，我就没有打扰。”马源清的语气很慢，像是在反复掂量每一个字。
“你说。”
“这段时间，我的工作不在状态。”马源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晚上睡不好，血压也一直不稳。上次体检，医生建议我减负。我在纪委干了十二年，说实话，有点累了。”
叶明昊没有接话。
马源清继续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调整一下。人大或者政协，哪个部门都行，退居二线，把位置让给年轻同志。”
叶明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
马源清今天来这一出，到底是真心还是试探？
自从叶明昊上任以后，马源清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基本上成了摆设。
不过他背后有孙毅凡，所以一直硬撑着。
如今孙毅凡被免职，他在撑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更何况，孙毅凡虽然平安落地，但高标准农田的案子还在查。
马源清跟孙毅凡走得那么近，跟渝州上下很多官员都有交集，谁知道他身上干不干净。
或许他的打算是与其等着被查，不如主动退。
“老马。”叶明昊放下茶杯，“你在纪委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对渝州的干部队伍，比谁都熟悉。这份经验，是花钱买不来的。”
马源清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叶明昊继续道会：“纪委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万川区、大川区的案子，后续还有大量的审理工作。你这个时候撂挑子，对不住组织，也对不住你自己。”
“书记，我真的……”
“你听我说。”叶明昊语气平和，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身体状况的问题，我可以理解。这样，从现在开始，你把手头一些事务性的工作分出去，集中精力抓干部廉政档案的建设和历史遗留案件的梳理，为全市纪委进一步细化和改进监督执纪问责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
马源清心头猛跳，他明白叶明昊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发挥余热，梳理更多有用的问题线索，为全市反腐工作提供更多支撑。
这是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还是压榨完最后的利用价值再处置？
“书记……”马源清的声音有些发涩。
叶明昊身子往前倾了倾，严肃道：“你现在退，对外面的人来说就是心虚。还不如安心把本职工作做好，给自己争取主动，说不定还能体面地退下来。”
马源清的手指微微发颤。
叶明昊这番话很直白。
既是要求，更是威胁。
“书记，我听您的。”马源清站起身，“我一定脚踏实地，安心把您交办的工作干好。”
从叶明昊办公室出来，马源清回到办公室琢磨了许久。
他确实心灰意冷，萌生退意，希望叶明昊放他一马，让他去去人大政协养老。
但他想不到叶明昊将他留下，这是要利用他搞事啊。
马源清之前在区县担任过纪委书记，在市纪委都工作了十年多，经历了三任纪委书记，手里积累了大量的信息，真要全力以赴，确实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可是，如果得罪了太多人，我自身难保啊。”
马源清皱着眉头，感觉进退两难。
留住马源清，不是因为他可靠，而是因为他有用。
与此同时，洪道远去上京沟通人事工作。
作为渝州市委书记，他希望班子成员配强，特别是市长人选最好是能够跟自己合拍。
不过，如今的渝州可谓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各方都非常关注，这次一下子空出了几个位置，各方势力都想往里面塞人，谁也不肯让步。
特别是渝州市长人选，各方更是争夺得异常激烈。
目前的情况是北河省委副书记曹彦霖的呼声最高。
此人四五十岁，上京大学毕业，长期在部委和地方之间来回任职，履历光鲜。
洪道远跟他没有交集，但也听说这人善于做表面文章。
而他想要的是一个务实的副手。
他甚至萌生了让叶明昊直接接替市长的想法，但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提出来。
这个跨度有点大，有拔苗助长的嫌疑，就算是宋老爷子也不一定会同意。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选也初步明确了下来。
发改委地区经济司司长廖成栋将调任渝州市委常委，下一步将兼任万川区委书记。
这个人选是洪道远亲自挑选的。
方人舟提任渝州副市长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悬念地通过。
另外两名副市长都是从其他省市的正厅级干部中提拔上来的，很显然都是各方相互角力的结果。
这让洪道远很不爽。
只不过他也明白，这段时间渝州的动静那么大，不可避免地牵扯了很多人的关注，有人要垂死挣扎，有人趁浑水摸鱼。
洪道远从上京回来不久，组织部便到江州对方人舟进行考察。
洪道远决定尽快将缺职的市管干部调整到位。
他分别跟各位市委常委进行了沟通，紧接着便召开市委常委会。
会上，市委组织部长徐浩东介绍人事方案：“本次调整涉及市管干部十六名，市委副秘书长陈泽楷拟任大川区委书记……为进一步加大干部交流，拟交流江州省眄阳市常务副市长高小飞同志任万川区委副书记，并提名代区长人选，交流合兴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刘轻云同志任渝州市公安局副局长……”
徐浩东念完方案，放下材料，看向洪道远。
洪道远目光扫了一圈：“同志们都发表意见吧。”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省委政法委书记钱秉意清了清嗓子道：“这个方案总体上我赞成，不过我想提个小意见，刘轻云同志从合兴市过来，对渝州的治安状况、干警队伍都不熟悉，直接担任市局副局长，是不是急了点？建议先到区县担任政法委书记，后期再根据情况及其表现调整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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