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潼想不出来,便也不想了。
只当褚师枫喜怒无常,继续老实跪着。
她以为他生气最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会和往日一样,满是歉意地过来哄她。
可这一次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从临近中午一直跪到傍晚。
水食不进。
若非总管公公给她塞了两个膝垫,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太阳西沉,安静一下午的殿内,终于传来了褚师枫的声音。
仍有余怒。
“让她进来。”
总管公公连忙将人扶起。
褚师潼被他扶着走了两步,便轻轻扫开了他的手。
“多谢。”
她的小腿几乎没知觉了,咬牙硬撑着走进殿中。
褚师枫的脸依旧阴沉着,阴沉的像是发现身边人要造反似的。
褚师潼心里骂娘,真是见了鬼了。
分明她什么坏事也没干,莫名其妙就把人惹生气了。
可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样子。
“参见陛下。”
她说完,殿内一片死寂。
她偷偷抬眼去看,却见他面上阴沉的可怕。
褚师潼感觉不妙,故作轻松地道:“皇兄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惹了皇兄不快?”
不说还好。
一说褚师枫的脾气就上来了。
抄起桌上的奏折,对着褚师潼就扔了过来。
也不知是他没扔准还是故意,两封奏折都堪堪从她身旁飞过,不过这一举动可算是让褚师潼心里彻底凉了。
看来褚师枫对她真动了气。
她连忙叩首,道:“皇兄息怒。”
“息怒?”
褚师枫冷笑,双目阴冷地凝视着她,嗓音带着浓浓的嘲讽,“你隐瞒了朕这么大一件事,还瞒了如此之久,你倒说说,朕要如何息怒?”
褚师潼真懵了,她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冤枉惨了。
“敢问皇兄,臣弟隐瞒了何事?”
褚师枫忽然起身。
褚师潼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身体僵硬的厉害。
她见过褚师枫动手。
小到奴才,大到官臣,运气好的挨上两脚,运气不好的直接拖出去掌嘴抽板子。
褚师潼感觉自己这个小身板,挨两脚人就去西天了。
她生怕自己死不瞑目,在感觉褚师枫已经走到面前时,豁出去一般说道:“臣弟对皇兄忠心耿耿,绝无隐瞒,还望皇兄明鉴!”
“是吗?”
如同恶魔的低语在耳侧响起。
褚师枫半蹲在她身侧,相隔极近,近到能察觉出他说这句话时的气息。
这么近的距离让褚师潼毛骨悚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也不敢抬头,也不敢看,硬着头皮说。
“臣弟自幼与皇兄一齐长大,若真有事隐瞒,皇兄早就知道了……”
褚师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冷冷道:“可朕似乎从不知晓小七原是个女子。”
褚师潼瞳孔骤缩。
霎时间,连灵魂都感受到了褚师枫眼里那股浓烈的杀气。
完了。
褚师枫厌恶女子这件事,褚师潼并不清楚原因。
最开始和褚师枫接触的时候,他只是单纯不愿被女子伺候,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的厌女情结变得十分严重。
连两人一起玩的时候,碧水都不允许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这件事也算是京城台面下人尽皆知的事了。
褚师潼怎么能想到跟褚师枫一起玩了十二年,突然有一天被问罪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她甚至能感同身受褚师枫的怒火由来。
他对她不差。
甚至可以说极好。
最好的兄弟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是女子。
他不生气就怪了。
身边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碧水和一个关系极其密切的太医。
褚师潼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被那些暗卫查出来的,她的体质很特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无月事生育却正常的体质。
可以说若非脱光了,否则这件事根本不会被人发觉。
被戳穿了多年的谎言,褚师潼也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死定了。
要死不承认肯定死的更惨。
褚师枫的暗卫必然是查到了实质性的证据才告了她的状,而她本身又确实是个女子,经不起细查,眼下这事只能认罪,其余说什么都是罪加一等。
“臣弟知罪……”
“知罪?”
褚师枫掐着她下巴的手愈发用力,恶狠狠地道:“你骗了朕这么多年,一句轻飘飘的知罪就算了结了?”
褚师潼不敢看他,细密的长睫垂落,轻轻颤着。
“臣弟任凭皇兄处置,还望皇兄息怒,千万保重龙体……”
褚师潼心中忐忑,自古以来,欺君都是大罪,更别提她还欺骗了这么多年。
她既盼着褚师枫念着旧情别处死她。
又觉得若是活着受辱还不如一死了之。
褚师枫嘲讽道:“臣弟?”
褚师潼抿唇,良久,闭上眼睛艰难地说:“臣……妹。”
她顺着他的话说,却丝毫没有起到讨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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