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夫人道:“并非人人都如你一般。”
常泽道:“夫人是说我狠心了。”
常夫人道:“我没那么说。”
常泽道:“欲成大事者,若连一点私情都舍不下,早歇了吧。”
两人相对无言,好半晌,常泽方道:“这一生,我自知对不住你,对不住飞儿,对不住千霜。亦儿与我不同,他如今与仪卿还未定终身,便是抽身了,也还不耽误仪卿下半辈子。惜见心中也还无人,惜见便是嫁了给亦儿,也不必再断了与旁人的情。他与我,并非全是一样的处境,若是亦儿能想得明白,那他几人,便不会个个苦恼。若是亦儿无一点决心,那才把他两个师妹拖入苦海。”
常夫人道:“不管如何,都已是苦海了。”
常泽道:“夫人,原来你对我也是有怨的。”
常夫人道:“我只是心疼儿子,留着惜见的法子不是没有,你为何定要亦儿娶她呢,亦儿心里的人,是仪卿呀。”
常泽道:“夫人,你可知这回廉孤飞在天明寺干了些什么事,那些没个得力掌门人的门派又有多少人死在廉孤飞手上?”
常夫人道:“你要说什么?”
常泽道:“清源派掌门死在廉孤飞手上,他门下弟子无人庇护,廉孤飞命手下人放箭时又有一大半弟子死了。还有天怀山的弟子,章翼济的手下,都是执事人无能,死伤过半。这一回,金起陆不在,带金家弟子的是邹无晋,他们也吃了亏,邹无晋的徒弟王霄云人也没了。”顿了片晌,他才续道:“若无个武功谋略上乘之人来掌管万古山庄,那来日强敌一至,万古山庄弟子,不知要死多少。便是咱们门中从前埋下的祸患,也够叫人头疼的。万古山庄中,肯担事的能担事的,又有多少。咱们老了,是该选个能护住庄中弟子的人了。仪卿性子太软,就说你我,我出门,你能将庄中上下打理妥当。可仪卿,管个账也晕糊糊的,被人两句便诓了,你觉她能压得住下面的人么。”
常夫人道:“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可这几个孩子,说到底都是好的,若你非逼着亦儿强娶他无心的那一个,一下子便伤了三个人,你不心疼么。”
常泽道:“不是不心疼,比起万古山庄,这几个孩子心上的伤算不得什么,庄中弟子的性命,祖宗基业的兴衰荣辱,那才要紧。”
歇了片刻,他又说道:“夫人,你说的,留住惜见的法子不止一个,可是,别的那些叫她留下的法子,都不如叫她和亦儿成亲好,夫妻两个,生死荣辱一体,若是有了孩子,那越发牢靠。一为孩子,二为师门,惜见日后都不会弃万古山庄于不顾。”
常夫人道:“惜见是你自个儿教导出来的弟子,难道她的性子你还不晓得么,她对万古山庄的情谊,还有什么可疑心的。对你我的孝心,还有假么?”
常泽道:“夫人,人心最易反复,不得不防。若说情谊,安师弟与我还有程师姐,都是爹爹的弟子,当日咱们三个,何等和睦。如今安师弟,与我却又是何等疏离。你与邓师弟、洪师弟又都是齐师叔的弟子,早年你们三个不也一样的相敬友爱,后来不也是生了嫌隙,倒是安师弟和邓师弟慢慢走一块去。”
说着,常泽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中圣和卞同之传信来,金起陆把方阳寨的柳子慕杀了,这消息,安师弟也传给了邓师弟,他们要做甚?上回在洛水镇,赵贤安他们突然杀来,分明惜见他们那一路去夺珠的人才是最险的,安师弟却先传信给了邓师弟他们那一路人,他安的什么心?”
常夫人低眉自思,常泽道:“变了,都变了。当年的咱们,变成如今这样,焉不知惜见对万古山庄、对他的师父师娘和师兄弟姐妹,会变成怎样一番心。只有叫她和亦儿成了一体,生死祸福相依,她的心才能稳稳的在万古山庄这里。”
常夫人道:“我明白了,只是对亦儿,你也别逼得太紧。惜见和仪卿都是好姑娘,你我再好好想法儿安置这两个孩子吧。”
常泽道:“我晓得。”二人一面说一面携手进屋。常夫人又道:“是了,吕山的死,是惜见做的么?”
常泽点头,道:“我问过她了。”
常夫人道:“我便知道。你说咱们能想得到吕山是惜见下的暗手,金起陆定也想得到。好在他们没什么证据。”
常泽道:“哼,知道又怎样,金起陆他儿子还在咱们庄上呢,他若敢动惜见,他儿子也别想活命。反正惜见为万古山庄除了不少大敌,是大功臣。”
常夫人笑道:“有你徒弟为你出马,你自然松闲了。”
常泽道:“不过,依谢梦恕他们说的那日情形,惜见若不是兵行险招除了吕山,那日咱们的弟子可就险了。”
常夫人道:“这一节我知晓,只是金家若是要来讨账,定是不会与咱们论这些的。”言罢,又道:“是了,吕山尸首?”
常泽道:“惜见已处置好了。知晓这事的弟子,我也都叫他们别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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