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仲挂念的人,当然还有池小唐。
他大一时放寒假从北京工业大学回雒城过年,而池小唐还在念补习班。
他在的地方就是金雁中学,也就是热娜的母校。不过热娜念书的时候,那个中学名字还叫鸿雁中学。
池小唐的电话号码,当然尹仲还记得。他拨过去,没有人接听。池小唐在雒城的新厂区的家,具体在哪栋家属楼,尹仲记忆有一点模糊了,好像听母亲随口说过那么一嘴在D区。
只是家属区太大了,它的排列跟编号,似乎是人随意为之,杂乱无章毫无头绪。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对面是一个瓮声瓮气的中年男人,是池小唐的父亲,说池小唐没有回家过年,在学校里。
这让尹仲彻底的惊讶了。过年都不回家?在学校里?尹仲想自己还是亲自去一趟,去学校找一找。
热娜一听去鸿雁中学,来了兴致。母校多少年没回去了,故地重游一番也未尝不可。
那个年代的高中学校,门口传达室就一个看门的大爷。他看到进出的人,喜欢的问一声,有的时候他连问都不问,人们随意的进出。
热娜和尹仲就那么直勾勾的从他身旁走过,他坐在传达室里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热娜想回自己的教室去看一看。尹仲独自去找池小唐所在的补习班教室。
大年初一,整个校园一片静寂。除了教师楼家属区偶尔响起的鞭炮,什么声响也没有,人们好像还沉浸在春节的喜悦之中,一片安宁祥和。
补习班的教室在一片平房之中,就在操场的旁边。操场是一片盎然的绿意,是一片不太经过人工修葺的自然草坪,比威远中学那个煤渣铺就的球场,不知道好多少倍。
尹仲在球场上溜达了几圈,跑了几趟,踩着那种软绵绵的真草,对于喜欢足球的尹仲来说,心里面不知道有多快慰。
他想,池小唐有没有时间在这样的天然草皮的球场上踢踢球呢?他对足球那样热爱。
一想到他还在紧张的准备高考,尹仲心里面感觉一阵黯然,他大概是没有多少时间来享受在草坪上踢球的那种乐趣了。
在那个年代,补习班是一种怪异的存在。学校高三老师一切重心,还是在应届生的身上。
至于那些往届的落榜生,杂七杂八凑成的补习班,他们知道里面大多是些乌合之众。有的经过了一次高考,有的却是两次三次,甚至四次的老油子了。
而且在他们的眼里,补习班的那些家伙都是成年人,管起来不是一般的费劲。因为他们的思维模式接近于成人了,经历的事也多,背景也复杂。
除非那种自制力极强的,其他的几乎是油盐不进。用他们的话说,好些人都是在碰运气。读一年死书,背一年题,然后去高考。运气好的,凑合着考个大学,运气不好的,那些人心里也坦然接受,大不了再来一回。
所以那些老师们,大部分都对补习班的学生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可是这鸿雁中学自从改名为金雁中学之后,似乎办学方针变得那种功利和世俗起来。
这补习班弄好了,也能给学校创收,而且也能够打出名堂。
各个学校弃如草芥的复读生,如果汇聚到自己这里,用那种教学经验丰富,实战能力极强的老师来加以强化培训,缔造如同衡水中学一般的神话。
然后再把招收复读生的学费给提升起来,那妥妥的就是给学校增加一项不菲的收入。
而池小唐他们这一届复读生,正好就是学校用来小试牛刀,企图闯出名号的那一拨人。所以给到这些人的压力也不小,强度也是非常人能够承受。
尹仲当然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他只是单纯的关心池小唐这位兄长过得好不好。
他没有经历过复读,他的高中三年顺风顺水,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他当然体会不到那种高压下卧薪尝胆的挣扎与煎熬。
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在找。终于在一片平房学校宿管科办公室的旁边,找到了补习班的教室。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里面一排又一排的桌椅。不过都是单人的。每张桌子上都用试卷或者教科书,砌成了一个高高的围城,一看就是久经题山题海考验的那种架势。
他来回的逡巡了那么几趟,感觉好像没有人。
尹仲准备放弃转身离去的瞬间,偶然一瞥,看见在教室的第一排,老师讲桌的旁边看到一个头埋得很低的身影。
那个埋头苦读的家伙,似乎还戴着墨镜。桌上摆着一只泡着茶叶的硕大水杯,桌旁的地面上摆着一只红色的暖水壶。
光看那茶杯水的颜色,就不知道泡过几豁了。时间刚刚是早上九点半左右,一缕阳光恰好穿过玻璃窗,折射在黑板上。
黑板的一角陡然用粗体红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一天。
教室的前门被锁住了,尹仲推了推,推不开。他辗转到了后门,还好,那里虚掩着。
尹仲轻轻的推门走了进去,闻到一股书籍堆积太多,缺乏晾晒的一种轻微的霉味。地面并不算整洁,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打扫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