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河低下了头，语气低沉地继续开了口。
“级别低的，我就不说了，不然名单可能有数百人，太浪费时间。”
“我只交代一些级别高的，方便你们后续举证查案。”
“到时候他们开了口，宋家势力的所有名单，你们市纪委一样能拿到。”
“因为这几百个干部，全都是他们的嫡系。”
“我大伯手底下最得他器重和信任的有三个人，都是正厅级干部。”
“前省司法厅厅长，如今的省人大法制委员会主任胡若林。”
“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林治河。”
“省公安厅厅长柳南山。”
“他们三人就是宋家核心中的核心，也被省内一些领导私下称呼为宋派三狼。”
“我大伯贪污也好，受贿也罢，干的事，都离不开他们三人。”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些副厅级的实权干部，也是我大伯倚重的重要帮手。”
“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武治军。”
“省反贪局局长叶组生。”
“朔丰市政法委书记，郑本。”
“长治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林丽萍。”
“还有几个重要的正处级干部，也算是我大伯一手提拔出来的，首先就是我，然后是程诚。”
杨东点了点头，两个人都在市纪委留置宾馆呢，跑不掉。
“还有龙城市委政法委副书记高福。”
“朔丰市公安局局长贾安章。”
“以及你之前提到的邹舟，胡青山，都是宋家的中坚力量吧。”
“其余的我就不说了，浪费口舌，你们自己调查吧。”
“杨书记，你还想知道什么？”
宋家河说到这里，揉了揉嗓子，他很渴，他已经几个小时没喝水了。
市纪委这边连喝水都是有规定的，有具体时间的，不是自己想喝就能喝的，而且每次喝水都要有人盯着，每次喝水都不能过量，只有100毫升，多了不给。
“给他一杯水。”
杨东见他揉嗓子，朝着韩浩示意。
韩浩点头，走出房间。
一分钟后，他端着纸杯进来，里面是半杯水。
宋家河从未觉得水是生命之源，但是在市纪委留置宾馆的一个多月，他深深体会到了。
以前他贪婪钱，现在他贪婪着水。
握着纸杯，他小心翼翼地喝着水，不敢一口喝掉，他怕喝没了。
“我想知道你说的这些干部，他们的罪证。”
杨东继续开口问宋家河。
宋家河握着纸杯喝了两口之后，舔了舔嘴唇，这才抬起头，看向杨东说道：“首先是胡若林，他…”
“林治河…”
他耐心地给杨东说出这些干部的罪证，贪污了多少钱，做了什么事，他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足足半个小时，他说了半个小时。
“我也有不知道的，但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宋家河说完之后，提醒着杨东，然后把纸杯里面的水全部喝光。
“能再给我来一杯吗？”
“我渴。”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但是宾馆内窗户都是封死的，打不开，也没有空调，连风扇都不允许开。
因为风扇里面的叶片很薄很尖锐，可能会让留置干部想不开自杀。
在这样的房间里面，天一热都是汗。
“再给他来一杯。”
杨东从不苛待功臣，宋家河就是灭宋的功臣。
这种简单的要求，杨东有权力满足他。
韩浩拿着纸杯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满满一杯水。
宋家河畅快的喝了半杯，从未觉得水是这么美味。
喝着喝着，他就哭了，哇哇大哭。
“早知道官场这么难，我当年就不该进来的。”
“难到连喝水都是奢望。”
“我爸死之前就跟我说，不要让我进官场，让我去当个高中老师，教书育人，一个月六七千工资，退休了钱更多。”
“他跟我说，大伯走的不是正道，会对不起祖宗。”
“我没听，我没听啊…”
听着宋家河嚎啕大哭的样子，杨东早就习惯了。
在市纪委的留置宾馆内，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干部，或忏悔，或恐惧，或绝望，或暴躁，千姿百态，丰富极了。
但总结一句话，他们不是醒悟了，他们是知道怕了。
“你儿子几岁了？”
杨东知道宋家河已婚，有儿子，但家庭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你要干什么？”
宋家河猛得抬起头来，盯着杨东问。
“我不干什么，只是想知道，当你做了爸爸后，做了这么多事，心里面到底是什么滋味。”
“古有言，子不教父之过，父亲是儿子最好的老师。”
“如果你的事情传出去，你儿子以后怎么办呢？”
宋家河闻言苦笑一声，他要是考虑过这个，也不至于来市纪委了。
“他六岁了，小小的，可可爱爱的，他妈妈给他梳了个三毛发型，说这样不生病灾，好养活。”
“我大概能明白我爸死之前跟我说的那番话了，我也不想让我儿子进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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