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份战报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都尉呢?”
副官站在一旁,面色为难:“回任先生,都尉……都尉亲自带人上前线了。临行前嘱咐卑职,请您来坐镇指挥。”
任疏桐抬起头,目光沉了下来:“胡闹。指挥官擅离职守,谁给他的胆子?”
副官不敢接话。
“其他地方的战报呢?”
“还……还在整理。”副官低下头,“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太乱,各处的通讯器也时有中断,整理起来需要时间……”
任疏桐没等他说完,直接伸手:“通讯器。”
副官愣了一下,连忙解下腰间的传讯器递过去。
任疏桐接过,灵力灌入,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各临时指挥所听令。五分钟内,将开战至今的战报摘要呈报至指挥中心。逾时者,战时条例处置。”
他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在副官身上:“你去,把从战斗打响到现在所有的实时战况,按时间顺序整理出来。一条都不要漏。”
“是!”副官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任疏桐这才低下头,继续看手里那份关于东海驿站的战报。
雨声透过指挥中心的穹顶传进来,密密麻麻,像是永无止境。
任疏桐揉着眉心,感觉越发的不妙了。
任疏桐揉着眉心,越看越觉得不对。
“知夏,你去查一下前任指挥官的作战记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要知道,眼下这局面到底怎么造成的。”
他内心暗暗祈祷,最好前任是个废物,调度失当、指挥不力,才酿成这般惨状。若真是如此,换个人或许还有转机。他怕的是另一种可能——前任并无大错,甚至已经尽力,而局势依然崩坏至此。
那才是真正的不妙。
袁知夏领命而去,回来时脸色比去时更沉了几分。
“是人祸还是天灾?”任疏桐问。
“都不是。”袁知夏摇头,“是真正的无能为力。”
他将探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东海之上,雷暴连日不绝,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入海中。海面上水龙卷肆虐,足足十几道,最高的几乎接天。伴随水龙卷而来的,是连绵不绝的海啸。巨浪一道接一道拍向海岸,海水倒灌入城,城内的排水系统直接瘫痪。
如今东海沿岸多数城池已沦为泽国,浅海区的妖魔顺着倒灌的海水长驱直入,直接在城内肆虐。
安界中心原本是最后的庇护所,如今也岌岌可危——不是守不住,是不能守。海水随时可能灌入其中,到那时,入住安界中心跟请妖魔吃自助有何区别?城中百姓必须转移,兵力便分出一大半护送百姓西迁。一路上,无数平民沦为妖魔口粮,能活着抵达金陵的,十不存一。
更棘手的是海啸带来的连锁反应。
海底不平静,那些原本栖息在深海、轻易不会浮出水面的大家伙,也被搅了出来。它们一浮出水面,面对的不是海岸线——海岸线已经被淹没了,直接就是人类的城池。
往西推进数十里,地势渐高,海水才被挡在身后。那里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所,也是如今唯一还能将妖魔挡在防线之外的地方。
纵然如此,也已经有多处失守。
毕竟除了海底,陆地上的妖魔也足够密集,它们又惯常喜爱在天灾出来作乱。既要抵御海里的,又要防备森林里窜出来的,还要应付城市地底下原本就存在的那些——人手捉襟见肘,哪里都有漏洞要补,哪里都堵不住,又不能真的放下其中一方。
按理说东海沿线驻军的配置是足够的,应对常规侵蚀完全够用,甚至还能有富裕轮换。可眼下这局面,显然不是常规。
“加急密函已经送出去了。”袁知夏最后说,“不仅送到您这里,也送到了军事中枢。援军已经在路上。”
任疏桐听完,沉默了片刻。
援军在路上。可战报上没有一条好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不够。他还需要更多信息。光是看这些冷冰冰的战报,隔着传讯法阵听那些断断续续的汇报,他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他必须亲眼看看。
任疏桐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先生,您去哪儿?”副官在后面喊。
“了望塔。”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给我盯着前线,一刻钟后我要最新的战报。”
站在驿站的了望塔上,任疏桐向东望去。
三百里外的海他当然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天边那片永不散去的铅灰色云层,那一闪一闪的雷光,那被狂风卷起的、高得离谱的水雾。海虽不在视野里,海带来的灾祸,已经写在每一道闪电、每一阵风中。
任疏桐站在了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流进领口,流进眼睛,可他一动不动。他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
然后他走下了望塔,回到指挥室,接通了前线的通讯器。
那边接得很快。
“任先生。”声音沙哑,带着风浪的嘈杂,是那个亲自上了前线的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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