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稳定而柔和的能量场微微波动,是疗愈法术符阵持续运转的迹象。远处……极远处,似乎有极轻的呼吸声,规律绵长,应是有人守候,且状态放松,并非警戒。
判断环境暂时安全,自身亦无致命危殆后,花笕屿方才尝试掀动眼帘。
视线初启时,只觉一片昏黄朦胧,如隔薄纱。他耐心等待着焦距自然凝聚,没有强行催动尚显虚弱的目力——以往每次受伤醒来,身体总有一段不听使唤的僵滞,他已习惯了这种状态,知道急不得,便安静地等着,等着四肢百骸重新臣服于意识的差遣。
渐渐地,眼前景象由模糊的色块勾勒出轮廓——是近在咫尺的床沿,以及一道微微俯身、笼罩在壁灯晕开的一小圈暖光中的纤影。
那身影……无比熟悉。即便轮廓尚未完全清晰,那种萦绕周身的、独特的温柔与神圣气息,已先一步被他捕捉。
是小雅。
她似乎正在休息,双眸紧闭,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两团淡青的阴影深得触目惊心,唇上毫无血色。她就这样趴在床沿,一只手还搭在被角上,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照顾的模样,却在疲惫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花笕屿心头骤然一紧。
他立刻明了。这不是她值守的时辰。这亦非她第一次如此。
心头掠过一道极轻微的叹息,花笕屿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了然与疼惜的暖流。他看着她,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加清瘦,眼下有淡青的阴影,唇色也失了往日的红润。显然,这几日她耗费的心力,远不止表面看顾那么简单。
他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成潮。她总是这样,明知他醒来会心疼,明知自己身体不好,却还是固执地守在这里。傻不傻。
直到她眉心微蹙,睫羽轻轻颤动,似是从浅眠中挣扎着醒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落在面前那双已然清明的眼眸上——
她微微一怔,动作有刹那的凝滞,一丝被察觉的赧然极快地掠过眼眸,随即被更汹涌的担忧与如释重负覆盖。她没有惊呼,没有扑上来,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覆上他的脸颊。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初春晨露未散的微凉,划过花笕屿脸颊的时候带起一阵细细的痒意,那痒意顺着肌肤一直蔓延到心尖,像有什么极轻极柔的东西在那里挠了一下。却含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的目光从他眉眼流连到唇角,像是在确认每一寸都是真实的,确认他真的醒了,真的还活着。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心疼得像是要碎掉一般。
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然后努力弯起唇角,试图勾勒一个轻松的笑容。那笑容落在花笕屿眼里,却显得虚弱而令人心疼。
“哥……你醒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像怕惊扰了此间的静谧。
“小雅。”花笕屿开口,声音果然干涩低哑,但他语速平稳,咬字清晰,一如往常,“我没事。”他先给予最明确的定心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将那憔悴的细节尽收眼底,才接着道,“你辛苦了,往后不必如此。”
花笕雅自然知道自家哥哥说的是什么——不必如此守着,不必如此耗损自己。可她从小就是个犟种,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花笕雅的眼圈似乎红了一瞬,但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退,摇摇头,声音更轻:“不辛苦,哥哥往后也莫要再如此。”
她倾身靠近些许,一连串问题涌出,“哥哥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想不想喝水?”
“尚可。似乎没有,我感觉我恢复得很快。是有些渴。”他一一回答,目光却已随着她的动作,自然而不着痕迹地扫视屋内。
外间门边,层层纱帘之下,是一少年身影,他毫不费力便认出那是侯晓枫。外间暖阁,他看不真切的地方,一道冷如月下孤竹的身影静静端坐——是燕婵月。
侯晓枫已察觉动静,二话不说便已走进屋内。他大步来到床边,瞧见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的花笕屿,站在那里看了人半晌,才开口:
“三哥你终于醒了。”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情绪,“每次我来看你,你都睡着。我就想问问,凭什么你每次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都不是我?我在这儿守了三天,熬了三个通宵,困得跟狗似的,又是熬药又是烧水的,可我把我累的够呛。你倒好,专挑我休息的时候醒,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那语气里分明是压不住的欣喜,眼底的红血丝和憔悴都掩不住那份如释重负的欢喜。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只闷闷地加了一句:
“……醒了就好。”
那四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可那里面藏着的关心,浓得化都化不开,花笕屿能感觉到,侯晓枫对他的在意不比花笕雅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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