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于中心偏侧的一枚主石,那是一颗被琢磨成光滑弧面的海蓝宝石,色泽清透如爱琴海浅湾的蔚蓝,在午后光线下,内里仿佛有温柔的水波在缓缓流动。
整顶花冠设计灵动飘逸,既有古典的庄重感,又充满了自然的生机与浪漫气息,与任疏桐所赠那顶端庄的莲花头冠,气质迥异。
花笕雅一时有些怔然,抬眼看向阿翾:“这是……?”
阿翾微微躬身,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温和平缓:“是公子让我送来的。公子说,看您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想着任先生大概不太会哄小姑娘开心。他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不得女孩子闷闷不乐的样子。这礼物是他特意挑的,您要是看了能稍微开心点儿,这东西就算没白生出来。小玩意儿而已,您收着玩儿,千万别有负担。”
花笕雅听着这番颇具孟晚舟风格的直白话语,目光却再次被那花冠吸引。
它实在精巧别致,那种异域的风情与灵动之美,恰恰投合了她的喜好。她伸出指尖,极轻地拂过那冰凉的银丝叶片与温润的海蓝宝,心里那点因晨间之事而积郁的闷气,竟似被这璀璨冰凉触散了些许。
“……无功不受禄,”她低声道,语气却已不似最初坚决。
阿翾只是安静地捧着盒子,并不多言。
沉默片刻,花笕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盒子接了过来。“替我多谢孟公子。”
她顿了顿,目光流连在花冠那动人的海蓝宝上,不知怎的,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同样是海蓝宝石镶的……人家的怎么就做得这般灵巧好看呢。”
声音很轻,却恰好能让面前的阿翾听清。面具后的嘴角似乎弯了弯,阿翾再次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回到西厢,阿翾如实向孟晚舟回禀了花笕雅收下礼物时的神情与那句小声的嘀咕。孟晚舟听罢,眉梢一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心情颇佳地继续修炼了,大家都这么努力刻苦,他自然不能落下。
花笕雅独坐房中,将花冠取出,对着光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抚过那冰凉璀璨的枝叶与宝石。
不知为何,她最终还是没有将它戴在发间,只是轻轻放回了丝绒之上。
神情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又悄然沉淀下去,化为一缕浅淡的、无人得见的哀伤。
傍晚时分,任疏桐回到了梧桐苑。他并未多言,径直去了听涧阁,“小雅。”
任疏桐轻轻叩响书房外屏风的镂空,手里还拿着那只寒气缭绕的玉盒。
“师父请进。”
“打开看看。”任疏桐得了允许,一步跨入书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花笕雅有些疑惑地打开玉盒,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奇珍异宝,只是一颗深褐色、毫不起眼的梭形种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玉髓凹槽中。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种子的刹那,她呼吸微顿,几乎是脱口而出:“结魄花?”
任疏桐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你认得?”
“不,不认得,只是……一种直觉。”花笕雅低下头,指尖小心翼翼地虚触种子,声音极轻。
“那你直觉挺准,拍卖会也说是结魄花。”任疏桐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顿了顿,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些许,“上午之事……是为师不好,为师向你道歉。此花有灵,需耐心与心意浇灌,与你……或许相契。你且试试看吧。”
“谢谢师父。”花笕雅用力点了点头,将玉盒轻轻合拢,珍重地捧在手中。
任疏桐“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习惯性便要拍上她的手,倏而记起花笕雅那收手的动作,又略显生硬地转了向,改为轻拍了她的肩。“好好养。”
如此,今日种种便算是翻篇了。师徒二人之间那层因晨间禁令而产生的薄冰,似乎就在这简短的对话与这份特别的礼物之中,悄然消融了。
阁楼里的气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窗外的桃花,在渐浓的暮色里,依旧静静地开着。
……
2月底的帝都城,上元节的喧嚣与灯火已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春寒料峭的岑寂。
护城河面还结着蛛网般的薄冰,晨风掠过皇城墙头的琉璃瓦,挟着未褪尽的凛冽,直往人脖颈里钻。
灰青色的天幕下,一座恢弘的建筑群在天际线上露出一角飞檐斗拱,兽吻肃然。
视角拉近,玄铁铸就、笔力虬劲的“天枢营集训中心”匾额映入眼帘,其内“麒麟苑”静静卧在皇城西北隅。
这是座前朝皇家别苑改建的营区,形制上沿袭了华夏传统建筑的样式,讲究南北中轴对称的严谨格局,以一条南北向的朱雀主轴线贯穿始终。
轴线两旁,分布着高台基、深出檐的殿阁,层叠的斗拱承托着深远挑出的屋檐,檐角如翼,展翅欲飞。院内廊庑回环,钩心斗角,构成连绵而深邃。
高大的青灰色砖墙,在氤氲的晨雾中显得愈发肃穆沉凝,墙头覆以黛瓦,连绵起伏的鸥吻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于晨曦中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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