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幅画。
白衣墨影在光中静默,方才那股奇异的吸引力似乎随着他心境的冷肃而悄然隐去。
任疏桐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心中却已记下此事——他需查查古籍,再问问见多识广的老友。
有些东西,若不知其根源,便须先隔绝其萌芽。
花笕雅独自端坐在书房里,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墙上那幅画。
画中人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她不明白师父为何如此……忌惮?却从他那鲜有的严肃神色中,读出了深切的担忧。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画纸寸许处停下,终究没有触碰。
良久,她轻声道:“……罢了,不画便不画吧。”
只是心中那点模糊的失落,像墨滴入水,缓缓洇开,一时难以消散。
回了自己住处的任疏桐,又是好一番翻箱倒柜,这才从角落里搜刮出几样精致的物件,打算等再看到南颂时,托她送给花笕雅,算作赔礼。
这时的任疏桐才觉得,自己的收藏还是太过单一,尽是些笔墨法器、古籍残卷,往后还是得留心,多收罗些女儿家喜爱的珍巧物件才是。
……
再说这厢南颂离开阁楼,便如往常一般去寻侯晓枫,打算和他一同下山。忽又想起自己今日耽搁许久,侯晓枫怕是早已离开,却还是习惯性地在路过梧桐苑时,折进去看了一眼。
便见侯晓枫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件花笕屿的旧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纹理,目光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情景看得南颂心下微讶——侯晓枫虽与花笕屿亲近,却鲜少这般外露地睹物思人。她静立廊下观察了片刻,见他时而蹙眉,时而抿唇,神情复杂难辨,既有担忧、踌躇,又有一丝罕见的窘迫,倒不全是思念,更像是被什么难事绊住了心神。
“侯晓枫,”南颂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在想你家三哥?”
侯晓枫回过神,见是南颂,先是惊讶,继而尴尬,最终化为苦笑,道:“是,但也不全是。”他放下手中旧衣,语气带着落寞,“三哥那么机灵的人,定然不会轻易出事。师父他虽担忧,却并未有大动作,说明在他判断中,三哥至少没有性命危险。我是在想……”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小雅的生辰快到了。我是说,三哥捡到她的日子。”
南颂恍然:“4月……,差不多半个多月呢,现在开始准备,还来得及。”
“我想给她准备份像样的礼物。”侯晓枫挠挠头,有些懊恼,“老早就知道她在四处收集稀有材料,虽不知要做什么,但我想帮上忙。前几日偷偷去拍卖行问了价……”他声音低下去,“根本买不起。要不是我冒名顶替三哥的身份,我怕是进都进不去。”
南颂了然,因为她也进不去,之前去过几次拍卖会都是跟着楼映嫱去的。侯晓枫更是无产阶级的典范,要不然都不可能和她一起当侍者。
学院虽说会给侍者发工资,但只够日常用度,可难以承担那些动辄天价的稀有材料。
“所以你在想怎么筹钱?”南颂了然,自己也是穷鬼,每年给殿下送的礼物都是她的手工制品,比如楼映嫱的扇坠,殿下虽说从未嫌弃过,她却清楚自己的礼物多少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侯晓枫点头,压低声音:“我想去斗场。”
南颂瞳孔微缩:“你要与人决斗?”
“赢了有赏金,还能自己下注,这是我能想到来钱最快的法子了。”侯晓枫已然下定决心,“虽说有受伤的风险,但只要不碰那些亡命之徒,应该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说到这里,侯晓枫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我从未一个人去过,心里实在没底。”
斗场鱼龙混杂,规矩暧昧,他这样不聪明又没后台的,容易被当成经验包刷了。侯晓枫虽说有些身手,但到底没有经验。
南颂看着他忐忑却坚定的神情,忽然笑了:“怕什么,我陪你去。”
侯晓峰猛地抬头:“南颂姐,你……”
“我也有些私房钱,正好下注赌你赢。”南颂眨眨眼,语气轻松,“不过你得答应我,量力而行,见好就收。若受了重伤,别说礼物,小雅怕是要先跟你生气了。”
侯晓枫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嗯!”
二人相视一笑。时近正午,明晃晃的日光透过梧桐新生的枝叶,碎金般洒落肩头,将前路的忐忑也照得透亮、温热了几分。
……
而此时,花笕雅正独自坐在窗前,目光飘向窗外盛放的桃花。春风拂过,花瓣如雪纷落,她忽然想起哥哥离校前说的话:“等桃花开得最盛时,我就回来了。”
如今桃花已开得灼灼如云,哥哥,你何时归?
她轻轻按住手腕,那里缠绕着一圈极为精致的银链。
链身细巧,以繁复的缠枝与卷草纹相连,仿佛真的有一段生机勃勃的藤蔓悄然环住了她的皓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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