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颂并未即刻离开,她听见了方才的对话,心头担忧:“殿下他们……”
“如你所知,断联了。南宫潇说躲进了海里,但被海盗袭击,生死不明。”
任疏桐揉了揉眉心,难得显出疲态,“命灯尚且明亮,应无性命之忧,但具体情形一概不知。更麻烦的是,我派去接应的人好像受到了阻拦,现在还被困在海关……”任疏桐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拿到之后就会立刻躲起来,等候接应的。
届时就算是偷渡,也早该回来了。但中途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进了海里之后就跟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寻不着了。他这几天为了此事着急上火,又去了一趟玲珑殿,问他有没有事?
水泠泷略一占卜,只说性命无虞,叫他别担心。
他也只得压下。
如此,他平复下心绪,顿了顿,才看向南颂,问道:“小雅吓着了?”
“是,小雅说过她怕蛇。”南颂应道,又将今早发生的事细细转述给任疏桐。
任疏桐闻言一怔,记忆的某个角落忽然泛起微光——他想起来了,他曾在花笕雅居住的阁楼院墙外围见过几丛开着细碎黄花的植物。
那花朵形态朴素,却有种熟悉的感觉——是他幼时故乡常见的,被当地人唤作“蛇灭门”的草本植物。
家家户户都爱在房前屋后种上几簇,说是能驱避蛇虫。他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实在不该。
他这才轻叹一声,说:“是我疏忽了,这水晶球本该由我保管才是。”说着略一停顿,转身走向屋内多宝格前,从一处不起眼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
那盒面以深青绸缎裱裹,一角绣着暗银色缠枝莲纹,打开可见内衬墨绿丝绒,其间整齐排着几件小巧玲珑的物件——一对嵌着淡紫晶石的耳坠,一枚雕成海棠花形的羊脂玉簪,还有几颗圆润莹洁的珍珠配饰,皆是女儿家喜爱的精巧物什。
南颂没有怀疑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大概是曾经报恩的人送的,也可能是他曾经打算送给心上人的,南颂无意过问,只管尽职尽责接过盒子。
他将锦盒递到南颂跟前,温声道:“这个权作我的补偿,你且拿去给她。她若实在害怕,你便多费心宽慰几句。”
语罢,像是想起什么,又踱至书架前,取下个长条木匣。
“她素来喜爱丹青,”任疏桐打开匣盖,露出一套青瓷胎的笔洗、一方浮雕云纹的端砚并两支紫毫笔,还有烫金云纹的卷轴和两块松烟墨,“这是……”他顿了顿,一时竟想不起是哪位访客所赠,索性不再深究,“别人送的,你也一并带给她。她若仍是睡不安稳,便再来同我说。”
任疏桐细细交代着,唯恐自己有所遗漏。往常有袁知夏在旁提点周全体贴,如今袁知夏不在身侧,他独自面对这些琐细事宜,当真有些无所适从。
“是,任先生。”南颂接过锦盒和一整套文房四宝,恭敬行礼退下。
任疏桐目送她离开,视线落回桌面,那里放着一盏精致的长明灯,是楼映嫱的命灯。指尖灵力涌动,再度尝试建立联系,却依旧只得到一片混沌的波纹。
也许是海底搜不到信号呢?任疏桐说服自己不要担心。
离开任疏桐处后,南颂便带着东西去找花笕雅,此时花笕雅已然平静下来,清晨那份惊悸随着水晶球的离开消退了大半。
见到师父送来的物件,花笕雅果然开心起来。她将那方端砚捧在手心细细端详,指腹轻抚过砚台上浮雕的云纹,又拿起紫毫笔对着光看笔锋的聚拢,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南颂见状,含笑道:“小雅想试试新宝贝的手感吗?我来替你研墨。”
“好呀。”花笕雅正有此意。
二人遂挪步至书房。阁楼不比梧桐苑那般宽敞,无法将书房辟作独立小屋,只在花厅右侧隔出这方小天地。南颂轻轻将花笕雅抱起,穿过花厅,缓步踏入书房。
在这之前,南颂已侍候她完成了清晨的诸般事宜:盥洗更衣,梳妆绾发,又用了小半碗莲子粥并几块桂花糕。待一切妥帖,晨光也已透过窗棂,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花笕雅将云纹卷轴徐徐铺开,南颂则立于案侧,取其中一块松烟墨,就着新砚中浅浅的清水,一下一下地、极有韵律地研磨起来。墨香渐渐氤氲开,混着窗外桃花的淡香,充盈一室。
春色缱绻,花笕雅将云纹卷轴徐徐铺开,南颂则立于案侧,取一小块松烟墨,就着新砚中浅浅的清水,一下一下地、极有韵律地研磨起来。墨香渐渐氤氲开,混着窗外桃花的淡香,充盈一室。
春色缱绻,天光明澈,透过窗棂映得一室清亮,光斑流转在案头新铺的素宣上,也落在少女低垂的眉眼间,勾勒出一圈细细的、绒暖的光晕。花笕雅端坐桌案前,闭目凝神,想静心构思画作的内容。
却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的并非往日熟悉的景致或故人面容,而是清晨梦境里那一袭模糊的白衣,那道侧卧的轮廓,那近在耳畔的、绵长安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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