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漫长生命里的阴霾与挣扎,他身为异类的孤独,都在这一句话里得到了无声的宽宥与接纳。
这句话,像一缕真正的月光,穿透了他自我禁锢的厚重心防,温暖了他往后余生的许许多多个冰冷长夜。
直到……那场毫无征兆、却仿佛早已在权力齿轮中刻写好的噩耗降临。
他坐在总审判长的高位上,手指冰冷,捏着那份最终定谳的卷宗,里面附有青年亲笔写就的“罪己书”,名为罪己,实则剖析局势利害、主张以羁縻缓和代替铁血征伐的“陈情书”。
他看着他从据理力争到全盘认下;看着他一字一句陈述自己的罪过;看着他被自己亲手盖章的处决书带走;看着他一杯鸩酒倒在倒在宫墙外;看着他的尸身被暴雨践踏;看着花家满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他竟然,什么也不能做……
痛。
真的好痛。
那是比此刻光能灼烧血肉更深、更钝的痛,仿佛心脏被生生掏空的痛。
痛到他无法呼吸,痛到他宁愿永堕黑暗,也不愿面对这被彻底夺走光明的现实。
再醒来时,尘埃落定。朝堂风云变幻,新的势力格局形成。曾经显赫的太子一系、花氏一族,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在官方的叙事与世人的记忆中迅速淡去、抹平。唯有他,和始终不愿意相信所谓真相的任疏桐,还记得他,还想着为他翻案。
回忆如潮水般汹涌,却又在现实的危机前被强行切断。
就在梅苏沉浸在冰冷刺骨的往事与脸颊灼热的剧痛中时,与自身濒临失控的吸血鬼本能进行着凶险拉锯战的同时,平台中央那狂舞的光影并未有片刻停歇,反而愈发躁动,在一番看似漫无目的地扫描后,终于锁定了某个更具“价值”或更具“威胁”的目标。
一道幽蓝如万古冰川、凝练着刺骨寒意的光之藤蔓,悄无声息地从漫天狂舞的赤红触须间剥离而出。
与其他光影的狂躁不同,它显得异常沉静、精准、且蓄势待发。
以一种违反常识的、多段折曲的诡谲轨迹,猝然袭向始终立于众人前方、气息最为渊渟岳峙的孟章!
没有破风声,没有能量剧烈波动的先兆,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未曾泄露。只有当那道幽蓝光影已然侵入孟章周身三尺之内时,一股足以让血液凝固、灵力滞涩、思维冻僵的极致深寒,才以一种无形方式狠狠攫住了他!
孟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间都变得粘稠、脆弱,而那股贪婪的力量竟试图沿着他的经脉逆溯而上,直攻核心。
孟章瞬间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只是他并未慌乱后退,反而在刹那间将身形微微一侧,就像在原地轻轻摇曳了一下,却巧妙地让那道原本指向他心口的幽蓝光影,贴着他胸前半寸之处擦过!完美躲过!
与此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不见华丽光芒,只有一点凝练的寒冰,在指尖上方寸许的空间流转着。
“定。”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擦身而过的幽蓝光影,便在这一声轻叱落下的瞬间,如同撞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
他们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光影开始剧烈颤动、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与那股禁锢之力疯狂对抗撕扯。
孟章指尖那点冰蓝色的星芒骤然扩散,化作一片薄薄的、不断流转的涟漪,顺着被禁锢的光影蔓延而去,所过之处,光影黯淡,结构开始瓦解。
一时间,平台中央那片区域呈现出诡异的景象:一边是孟章指尖扩散的冰蓝的涟漪,另一边则是幽兰的光影绽放出的强大能量。两股力量只在孟章的指尖上方寸许之地激烈的绞杀,纠缠,对抗,发出低沉却令所有人灵魂为之震颤的嗡鸣,却谁也无法立刻压倒对方。
僵持,不下。
孟章的眼中,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掠过了一丝讶异与凝重。
他已记不清有多少悠长岁月,未曾遇到过能与他本源力量正面僵持、甚至令他感到阻滞的存在——即便是古老遗存下的死物所发动的攻击。
这深海遗迹的层次与底蕴,再一次,以如此直接而蛮横的方式,刷新了他的预估。
但,讶异也仅止于一瞬。
身为历经万年的存在,他的本源之力又岂是凡人能够碰瓷的。
只见孟章唇角微沉,一声轻若雪落、却让在场所有人紧绷心神为之一缓的低哼便就此落入众人耳中。
抬眸时便见他那双始终平静如古潭的眼眸深处,恍若有亿万星辰生灭的浩瀚景象流转而过。
他始终负于身后的另一只手甚至都不曾抬起,仅凭两指,便完成了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修长如玉的食指与中指,在无尽幽暗的包裹中,极其优雅而稳定地向内一曲,指尖相对,结成一个古朴简约、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手印。
就在这手印结成的一刹那,一股更为古朴,原始,带着“道”之本源的力量自指尖流出,旋即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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