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烧掉了可能残存的树皮书,不再传授古老的语言,将辉煌的过去视为不堪回首的沉重包袱,急于在新的历史叙事中,为自己寻觅一个更‘高贵’或至少更‘安全’的起源。这才成为了后来的玛雅文明。”
听到这里,封清灵眼中也不由得有了一丝黯然与了然,低声道:“这就是为什么……现存的、被称为‘玛雅’的文明,与真正辉煌的古玛雅文明,在精神内核与文化成就上,几乎已经断层。
而学术上,关于古玛雅的研究,除了考古发掘的实物,在文字与思想的直接传承文献方面,几乎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荒漠。因为断裂得太彻底了,连‘遗忘’本身,都被后来的尘沙覆盖了。”
“这才是文明最常见,最真实,最血淋淋的消亡。”孟章总结道,声音在空旷的平台回荡,“不来自星辰的惩罚,没有那么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天道来遏制他们的发展,只是源于人类本身的矛盾——战争、疾病、奴役、又或者……仅仅只是自我认同的扭曲与断绝。这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天谴’,都更常见,也更令人唏嘘。”
说完孟章便再度回神,再次看向浑天仪与晶石,眼神复杂。
“所以,面对这个可能是鲛人留下的、同样以‘预言’或‘窥探天机’为核心的遗迹,我们必须同时抱有两种态度:一是敬畏,敬畏其中可能蕴含的、超越时代的智慧与警告;二是警惕,警惕我们自身解读的局限,警惕历史那无声却残酷的教训——有时,知道得太多,或者试图记录下某些不应被广泛知晓的轨迹,其本身,就会成为某种‘标靶’。”
“古玛雅人或许是因为算错了什么而招致毁灭吗?”孟章轻轻摇头,“不,更大的可能是,当他们将文明的全部精力都投向星空与历法,构建出精妙却脆弱的知识圣殿时,他们的脚下,人间的烽火与现实的洪流,已经悄然漫过了堤坝。”
“那么,鲛人呢?他们躲到了深海,构建了这个近乎永恒的结界,是否就真的避开了‘标靶’的命运?他们竭力保存的‘真相’,究竟是救赎的钥匙,还是另一重更隐秘的枷锁或诅咒的开端?”
这番话,像一盆混合着沙粒与石头的冰水,浇在了众人因发现奇迹而有些发热的心头。兴奋与震撼依旧存在,但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审慎的思绪开始滋生。
平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因孟章的警醒而凝滞,只剩下浑天仪似有若无的低鸣,以及每个人胸腔里略显压抑的心跳。
然而,这深海遗迹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消化沉重历史教训的时间。
就在众人思绪纷杂之际,平台中央那一直沉默旋转的双色晶石,毫无征兆地改变了韵律!
原本悠长深沉的嗡鸣,陡然间拔高、加速,化作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长鸣。
晶石内部,那原本深沉而规律旋转的红蓝漩涡,骤然失控!
仿佛沉睡的心脏被电流击穿,漩涡的转速只在瞬息之间便飙升到令人目眩的程度。红与蓝温和交织着的唯美景象,也骤然变成了疯狂的撕扯,激荡出灼目欲盲的强光。
与之前温和内敛光芒不在,转而变成了从内部爆发而出的尖刺。
刹那间,便有无数道凝练的、边缘锐利已有实质的光影从晶石中迸射而出。
目之所及已不再是弥漫的光晕,而是有了清晰的形态——细长的、笔直的、放射状的、尖端锋利如刀刃的,宛如从虚空中猛然探出的、由纯粹光系能量构成的诡异触须,又像瞬间生长到极致的、散发致命荧光的妖异藤蔓。
甫一出现,便开始了狂乱的舞动,张扬而又肆意的抽打在平台光滑的玉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又混合着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直达人心灵深处,在星海中激荡起一层层无法克制的海啸,心绪不宁,他们连使用法术还击的能力都没有。
而它们却是全然不顾,光影能到达的地方,他们通通不会放过,互相纠缠着,蜿蜒爬行上四周的墙壁,沿着那些古老浮雕的沟壑快速游走。
所过之处,浮雕的线条竟也短暂地泛起共鸣的微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几道最长的光影,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猛地探向站在平台上的众人!
一道赤红如熔岩、带着高温的光之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狂乱的舞动中骤然转向,以违反物理规律的刁钻角度,直刺梅苏所在的方向!
它并非笔直贯穿,而是带着一种戏谑,堪堪擦着梅苏的右耳耳廓掠过。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灼响响起,并没有引人注意,大家都在躲避光线的袭击,没有人注意到梅苏的不适。
甚至连梅苏自己都差点没注意到,他都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而是在感受到感官被剥夺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右耳仿佛瞬间被投入绝对的真空与寂静,所有外界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嗡鸣。紧接着,一股蛮横、炽烈、充满“净化”意味的能量顺着他耳部的血管与神经逆冲而入,所过之处,如同阳光晒在薄雪上,带来一种身体被融化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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