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时间,死城。
这里是几乎所有人都谈之色变的禁地,一座被永远遗忘在现实夹缝中的城市。
永恒的昏暗浓雾是这座城市唯一的主色调……灰白,死寂,将一切都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光源来自于那些明明灭灭,像是亡者喘息的灯。
它们像是某种东西的眼睛,这座城市之中早已没有通电,可它们依旧散发着光辉,
十字路口,红绿灯映着诡异的肉质光芒,每一次切换,都像一颗硕大的心脏在搏动,柏油马路裂纹遍布,似乎有血管埋藏在下面,不断输送着某种「养料」
废弃的高校教学楼里,窗户洞开,犹如一排排空洞的眼窝,伴随冷风灌入,隐隐约约传出背诵课文的声音,那声音单调、重复、不带任何感情,可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街角那座名为「归人」的酒店,巨大的招牌歪斜着,上面「欢迎光临」四字被黑色的霉斑侵蚀,不断向下滴落着不明液体,透过破碎的玻璃窗,能看到大堂里悬挂着许多人形的轮廓……
良言身穿一件黑色风衣,行走在这座「活着」的死城里。
他走得很稳,越往城市深处,雾气越浓,几乎化作实质,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渐渐的,街边开始出现一些「原住民」。
这些原住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脸上悬挂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
它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街角,或蹲在路边,用一双双空洞眼睛锁定良言。
那目光里混杂着冰冷,贪婪,似乎它们已经意识到了良言是一个外来者。
不知何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开到良言身边停下,脖子扭动诡异的九十度,向他问路:
“请问……青黄街怎么走……”
它发出砂纸摩擦般的询问,嘴巴张开时没有牙齿,里面是一片血红。
良言目不斜视,继续向前。
很快,一辆锈迹斑斑的出租车又停在了他身边,后座的车门“吱呀”一声自动弹开。
驾驶位上,一个脑袋肿胀如气球的司机转过头,同样僵硬地笑着。
“去……哪……儿?”
良言依旧没有理会。
他朝着浓雾深处走去,身后,一串清晰的脚印烙在开裂的柏油马路上。
每一步脚印,都浸着鲜血。
那血脚印散发着极度渗人的气息,并且里面的鲜血极为恶臭,像是腐烂了很久的尸体,原本周围蠢蠢欲动的「原住民」一见到血脚印,便不再继续跟踪良言,它们站在原地,用一种阴翳森然的目光目送他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血脚印,便是良言在这座城市中的通行证。
良言似乎对这座城市非常熟悉,他拐过几个弯,走了许久,刻意避开了一些极其危险的区域,直至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庄园轮廓在浓雾中浮现眼前。
就在这时,他风衣口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良言停下脚步,掏出一部样式古老的翻盖手机,手机的每一次震动,都会从机身的缝隙里渗出猩红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接通。
代价是他的左手。
一道新的伤口凭空裂开,鲜血涌出,被那部诡异的手机贪婪地吸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模糊不清的沙哑声音:
“……他们出现了,一切皆如你预料的那样,正在找你。”
良言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就继续按照「计划」进行,让他们赢,你也能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们身上有那枚铜钱?”
良言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继续说道:
“那枚铜钱上有建木残存的力量,你拿到之后,可以暂时解决目前你遇见的问题。”
良言看了一眼远处的庄园,又补充道:
“不过,铜钱治标不治本,以后你还得想其他办法。”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语气问:
“良言,你担不担心,结果会偏离你的计划?”
良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上面没有信号格,只有一条由鲜血构成的能量条,此刻已经濒临见底。
“我没时间了,先挂了。”
他淡淡说完,干脆地合上手机,任由它在口袋里归于死寂。
随即,他迈步走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庄园。
庄园的大门由黑色的铁栅铸成,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宛如一条条僵死的长蚣,门后则是一座座死寂的庭院,杂草疯长,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怪树扭曲着枝干,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是在无声诅咒着什么,空气里弥漫腐朽的泥土和某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怨气。
他小心绕开了几座庭院,来到庄园深处一栋别墅的院外,抬手叩响了那扇斑驳的铁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荡。
一阵阴冷的风凭空卷起,院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咿呀”声,自己打开了。
良言走了进去。
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口,一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女人面容出现。
紧接着,那个房间里亮起了一盏幽蓝色的灯火,将那张惨白脸庞映照得愈发诡异。
良言抬起头,隔着庭院与那双充斥无尽怨毒的眼睛对视。
“好久不见。”
他说。
那张惨白的脸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表情。
它的瞳中似乎只剩下最纯粹的恨意,以及那股能让活人神魂冻结的、深入骨髓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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