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船鼓起全帆,像离弦的箭,刺破渐浓的暮色,朝着那道黛色的轮廓直直驶去。
夕阳下。
吕霸和黄皓登上岛屿。
按部就班地派人搜寻、立石碑和寻找淡水,
虽然没找到大汉天子,但他们找到了淡水,还留下了刻有大汉国号的石碑,随后沿着往西方继续搜索,毕竟那一链连绵的海岛横亘百十里,总得搜清楚了才能放心。
……
阿斗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时已经到达新岛一个月。
月牙湖畔的营地早已换了模样。
坡地上的榕树屋搭起了大半,底层宽敞通亮,住人、堆物、做饭分得清清楚楚,树腰处还挑出个半大的观景台,倚着栏杆就能俯瞰整片月牙湖;
湖边的牛棚扩建了一圈,那头橘黄色母牛带着圆滚滚的小牛犊悠闲地啃草,每天早晚两趟鲜奶,养得众人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岸边的晒肉架上,鲨鱼肉、海鱼和兽肉干串得满满当当,风一吹油光发亮,储备的干粮够吃上两三个月。
整个营地早已没了初登岛时的窘迫狼狈,反倒有种蒸蒸日上的烟火气。
而湖边西侧的船台工地,更是一天一个模样。
当初阿斗选定的缓坡,早已被整治得平平整整。三丈宽、二十丈长的滑道从船台直通湖底,两侧用大块火山岩砌得严严实实,滑道也搭建好了。
等船造好,只需敲掉垫木,大船就能顺着滑道稳稳滑进海里。
船台之上,一艘庞然大物已然初具雏形。
主龙骨横卧在船台中央,没有铁锯截料,阿斗便用了“火刻断木法”:
算好尺寸后,在截口处糊一圈湿泥,中间架火炙烤,待木料炭化到指定深度,抬脚一踹,整根木料便齐茬断开,断面平整。
两端龙筋与副龙骨的拼接处,全是燕尾榫扣企口缝,没有铁凿便用硬木凿,配着石块敲击开槽。
亏得阿斗逆天,榫头卯眼一次成型,连半分修整都不用,再打入半尺长的硬木销钉锁死。
木销遇潮膨胀,越泡越紧,比铁钉咬合得还牢靠,别说风浪,就算直接撞礁石都未必能断。
龙骨两侧,几十根碗口粗的船骨一根根支棱起来,像巨兽的肋骨,勾勒出尖底阔面的流畅船型。
水线以下的船板已经封了大半,全是整根原木,每根原木之间凹凸咬合,缝隙里塞满了混着松脂、硫磺的麻絮,再浇上熬化的椰壳油,冷却之后硬如胶皮,滴水不漏,还能防船蛆蛀蚀。
主桅杆的基座已经牢牢嵌在龙骨中腹,半丈多高的桩身深深吃进船体,稳如磐石;两根副桅的整料也已经靠在船台边,截好了尺寸、开好了榫头,等甲板层封完就能竖立。
岸边的空地上,卑弥呼带着伊万卡、索菲亚搓了大堆的老藤缆绳,三股拧一股,粗得像碗口,硬帆也编了三分之一,一片片叠得整整齐齐,虽然不如布帆轻便,可抗风性强上数倍。
这天午后。
了望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陛下!陛下!东边海面上!有帆!有三艘船!正往这边来呢!”
话音未落,东边海面上的三抹白帆已经越靠越近。
吕霸和黄皓站在领头船的船头,手搭眉骨死死盯着岛的轮廓,心怦怦直跳,震得胸腔发闷。
越靠近,岛上的痕迹越清晰。
先是火山之巅竖起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飘着片翠绿色的椰叶幡,在风里猎猎招展,绝不是天然生成的模样。
“有人!岛上真的有人!”
了望手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发颤。
“将军!你看那杆!是人造的了望哨!”
吕霸大叫:
“加速!全速靠岸!”
黄皓激动得无以复加:
“我感受到陛下的气息了!快!”
又近了两里,湖边的景象彻底撞进视野。
只见西岸缓坡上,整整齐齐铺开一片船台,一具二十二丈长的巨大船骨架横卧其上,龙骨笔挺如脊,船骨支棱如肋,哪怕还没封完船板,也能清清楚楚看出是一艘三桅远洋海船的形制。
船台边还影影绰绰站着好几个人影,正朝着他们这边望。
“我的天……”
吕霸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懵了。
荒岛上!徒手!造了一艘二十多丈的大船?!
除了那位智略通天、力能扛鼎的陛下,谁有这等本事?!
“是陛下!肯定是陛下!”
“快!再快点!登岛救驾!”
可话音刚落,身后的老水手忽然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不对!西南方向的天黑了!是台风!是台风啊!”
吕霸闻声望去,只见南边的海平面上,一道黑压压的风墙正飞速压过来,像是整片天都塌了下来。
风短时间内猛了数倍,刮得船帆猎猎作响,浪头一下子高了三四尺,狠狠砸在船舷上,溅起几丈高的水花。
南洋的秋台风,从来都是说来就来,半分征兆都不给。
“收帆!划桨!抢滩!全速往岸边冲!”
黄皓和吕霸几乎同时下令。
如今离岛还有三四里地,若是能抢滩成功,即便只保住部分船,也能迎回陛下。
台风前锋转瞬即至,狂风裹着小山似的浪头砸下来,三艘大福船就像三片树叶,瞬间就被吹得偏离了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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