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欧洲?”
“对,”安德鲁说,“在苏黎世和日内瓦准备的办公室就要运行了。下个月中旬,我过去把那边的事情理顺。”
“为什么选那儿?”郭铿皱了皱眉,“在红空或者三家坡不行?离国内近,沟通也方便。”
“不行。红空和坡县虽然金融发达,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圈子太小。”
安德鲁转过头,“你知道华尔街上那些交易员下班之后干什么吗?喝酒,参加派对,打高尔夫。在这些场合,他们聊天,交换信息。”
“嘿,你知道吗,最近有个开曼SPV在大量买入次贷CDS。是吗?哪个机构的?不知道,但已经扫了五六个亿的面值了。有意思,帮我查查是谁。”
“然后呢?”郭铿问。
“然后,”安德鲁说,“就会有人开始拼图。他们会发现,有六七个不同的开曼SPV,在不同的投行买入相同类型的CDS,而且买入的时间和规模呈现出某种规律性。他们会开始怀疑这些SPV是否属于同一个实际控制人。他们会开始调查这些SPV的注册信息、董事名单、资金来源。”
“一旦他们确定了你的身份,知道了你的真实意图,你就会失去所有优势。市场会开始与你博弈,交易对手会提高对你的报价,监管机构可能会开始关注你的头寸。你的整个计划,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红空和坡县的金融圈也一样,甚至更小。因为小,所以更容易追踪。你今天在一家投行做了一笔大额交易,明天全城的交易员都会知道。你藏不住的。”
安德鲁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毕竟,在华尔街,在金融圈,信息就是金钱。每一个交易员、每一个销售、每一个分析师,都在不断地收集和交换信息。最隐蔽的地点不是藏在暗处,而是藏在明处的噪音里。”
郭铿沉默了一会儿,“那苏黎世和日内瓦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不一样,”安德鲁说,“那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态系统。”
他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解释。
“首先,瑞士的私人银行体系有着数百年的保密传统。虽然近年来迫于国际压力,瑞士银行保密法有所松动,但对于合法的资产管理活动,瑞士仍然提供了极高的隐私保护。”
“你的SPV通过瑞士私行开设账户、进行交易,银行的客户经理不会追问你的资金来源和交易策略,那不是他们的文化。”
“其次,”他继续说,“瑞士的金融市场监管体系与丑国和腐国不同。那边的金融市场监管局对对冲基金活动和衍生品交易的监管相对宽松,没有丑国那种13F公开披露制度,也没有腐国FSA那种对大头寸的主动询问。你的SPV在瑞士进行操作,基本上处于监管的盲区。”
“还有,地理位置的隔离。苏黎世距离纽约六千公里,时差六小时。你在苏黎世下单的时候,纽约的交易员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你不会在酒吧里偶遇高盛的CDO交易员,不会在健身房里碰到摩根士丹利的销售总监。物理距离带来的信息隔离,是任何技术手段都无法替代的。”
他放下水瓶,“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瑞士的金融生态系统中,存在着大量的家族办公室和离岸SPV。管理几亿欧元资产的私人投资实体,在苏黎世和日内瓦数以千计。你的六个SPV混在其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郭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选择瑞士,不是为了躲监管,而是为了躲华尔街的信息网络?”
“对,”安德鲁笑道,“其实监管根本不是问题。现在,我们做的这些,在本质上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CFTC管不着,SEC管不了,美联储不想管。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你必须披露你的CDS头寸。你买五十亿面值的次贷CDS,没有任何监管机构有权要求你报告这笔交易。”
说到这儿,他加重了语气,“真正需要防范的,不是政府,而是华尔街自己的信息网络。那些交易员、销售、分析师之间的八卦和情报交换。那才是最致命的。”
郭铿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保证,在瑞士就不会被泄露?”
“不能完全保证,”安德鲁坦率地说,“但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只要遵守几个纪律,就能最大的保证不被发现。”
“比如,订单流碎片化。每个SPV每次只买两千万到五千万美刀面值的CDS,分拆成多笔、跨多周执行。宁可多付几个基点的滑点,也不要让任何一个交易员觉得有头鲸在扫盘。”
“比如,制造合理的伪装故事。对每个投行的prime desk,你的SPV走的是多元化信贷组合或者收益率增强策略或者欧洲机构客户的尾部对冲需求这套叙事。”
“再比如,现金抵押品用国债,别用现金。用短期美债做CDS的抵押品,可以减少现金流异常的嫌疑。投行也更喜欢这种方式,不会触发反洗钱的大量现金进出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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