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他自问自答,“这意味着,你丰禾手里,还攥着一把全新的、没开封的钥匙。”
“品牌,你可以随时切割,随时新生。渠道,你有了备份,有了不受合资协议约束的第二生命线。到时候真撕破脸,哒能还在那儿盘算着怎么从经销商那边卡你呢,你这边新品已经通过新物流渠道,直接铺到成千上万家夫妻老婆店的货架上,甚至通过东子的平台,直接送到消费者家里。”
“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三茬。你这儿提前给自己做了个气管切开术,还自带呼吸机,你真够阴的。”
李乐这时候笑了笑,“不止是备份,备份是被动的,是你掐我了我还有。我要的是主动的,是你掐我之前我已经在走了。备份是躺着的,我这是跑着的。”
张凤鸾一愣,随即笑了,“你特么……对,你说得对。备份是死的,你这条腿是活的。而且,你不但用它走路,你还用它跑步。”
“所以这是防御,也是进攻。防的是他们掐你脖子,攻的是你反过来掐他们时间差。行,有点儿意思。”
李乐瞅了眼张凤鸾,“你还想到了啥?”
“怎么,考我?”张凤鸾带着戏谑,道,“这第二,我猜,是留着反戈一击的奇兵。或者说得更难听点,是落井下石的预备队。”
李乐挑了挑眉。
“别装。你刚才也提了,政策风向在变,对某些领域的并购和垄断认定,有收紧的迹象。这不是空穴来风吧?哒能在国内市场左冲右突这么多年,勒百世、哇嘎嘎……真当没人盯着?真当上面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一,我是说万一,”张凤鸾压低了些声音,“哪天哒能自己或者它的关联企业,真撞到枪口上,被调查,被处罚,舆论哗然,而这边合资公司跟着遭殃,销售停滞,渠道抵制……那时候,彭洪安们焦头烂额,合资公司价值大幅缩水,正是人心惶惶、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而你,我的朋友,手里攥着一套已经磨合成熟、效率极高的新物流体系,仓库是现成的,系统是跑通的,跟终端小店的链接是畅通的。你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启动储备好的全新产品,用全新的品牌形象,通过这套独立体系,像潮水一样重新灌满市场。”
“等哒能从调查的泥潭里挣扎出来,抬头一看,咦,市场还是那个市场,但主角可能已经换了人。你这不叫反击,叫趁你病,要你命,还得是那种让你看着自己怎么死的要法。”
说到这儿,张凤鸾盯着李乐,“这才是你真正的杀招,对吧?前面那些谈判、合资、对赌条款,都是虚的。你真正在等的,就是那个窗口期。达能陷入麻烦的那个窗口期。”
李乐没承认,也没否认,耸了耸肩,“窗口期这种东西,不是等来的。是创造出来的。你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才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警惕,才会露出破绽。露出了破绽,你才有机会。”
“你这不是在挖坑了,是在给他们修一条路,让他们自己走上那条路,走到头才发现,路是你修的,方向是你定的,他们只是在上面跑了一程。”
“怎么听着像在说我修了条断头路?”
“不是断头路,是修了条盘山路,弯弯绕绕,风景挺好,开着也挺顺手。开着开着,突然发现油不够了,想掉头?掉不了。想加油?加油站是你开的。想继续往前?前面是你设的收费站。过路费多少?你说了算。”
“你这联想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那是,我要写,怎么也得均订破万。”
“噫~~~~”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惊起墙头一只打盹的野猫,那猫“喵呜”一声,蹬着瓦片跑了,消失在夜色里。
张凤鸾又摸出跟烟,塞嘴里叼着,“其实,我顶多算个在坑边看热闹还爱瞎分析的。不过,这第二条鱼,钓不钓得上来,得看运气,看天时。但那个新的物流体系,有没有哒能这档子事,你都会建。对吧?”
李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有些事,点到为止,心照不宣。
点上烟,张凤鸾嘬了口,青烟缭绕里,飘出一句,“这第三,捆绑景东的生态杠杆,这个看起来,更远更大。”
“李乐,如果说你前面那两条,都是防守反击,都是在达能划定的战场里跟他们玩,虽然玩得漂亮,但说到底,是在人家的棋盘上下棋,但这第三条不一样。”
“你拉景东,你不是在找一个物流合作伙伴。你是在找一个……共生体。对,共生体。景东缺什么?缺这些高频品类的供应链能力。这些东西,丰禾有。丰禾缺什么?缺缺末端配送网络、缺那个to小B甚至是终端客户的触角。这些东西,景东有。”
“你把这俩捏在一起,不是1+1=2,是1+1=11。想想......”
说到这儿,张凤鸾的眼睛亮起来,那不是算计的光,是一个懂了一盘大棋的人,在棋盘前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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