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丰自然清楚,自己抛出来的这个问题,本就无解。
若恋情是假,那肖立早肯抛下声望人气的决断力,跟挺身而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自己是断然比不了的;若恋情是真,那自己曾经以为拿下江子木就算胜过肖立早的沾沾自喜,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论哪种,自己似乎都被肖立早映衬成了抬不起头的失败者,而眼下更可恶的是,作为雄竞失败的一方,竟然主动致电江子木自讨无趣。
失败可能是时运不济,但愚蠢一定是自产自消。
厉丰的肠子已经快要悔青咯,可江子木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如果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你自己都不清楚答案的话,那不如我来问问你——你打这个电话,真的只是希望从我这儿得到一个关于恋爱关系的回答吗?”
“我们的恋情被狗仔爆出之后,你就发生了舞台事故,而肖立早承认恋情之后,音乐剧巡演却圆满成功。”
“你是不是也在想,这同人不同命的结局,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啊,厉丰不可能不对这种有失公允的评判心生疑窦。可是他不能问出口,因为这比第一个问题更加残酷:如果说江子木的“克夫体质”只是网暴中常用的牵强附会,那当初自己急不可耐的提出分手,不光显得没种,更是没把江子木的“锦鲤体质”物尽其用。这种捡漏失败的痛苦,甚至远超承认恐惧时,传统观念对于男性尊严的磋磨。
可如果江子木的“克夫体质”确有其事,那自己就跟她的历届前男友们毫无不同。反观肖立早,迎难而上可能是一时的血气上涌,可凭什么连看不见摸不着的因果定律都独独为他开了绿灯?
一个连老天奶都给出三分薄面七分专宠的男人,一个凌驾于玄学法则之上的超级英雄,自己这泯然众人的小萌新,哪里会是对手?
数不清的念头像斗牛一样在脑子里肆无忌惮的冲撞,失控的结果,就是无限的懊恼跟自我指责。
厉丰愈发用力的攥着手机,喉头干到发痒,最终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江子木极有耐性的忍受着对面的沉默,半晌,还是悠悠开了口,“不论如何,我从没让自己进入过三方关系。我受过的教育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厉丰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很强的疲惫感,那是天人交战后,认命的后退一步。
“谢...谢谢......你给的已经是......满分答案了。”
没来由的,江子木突然有一种心结打开的轻盈舒畅。照理说,跟厉丰的这段恋情,短到不该有任何深层情绪,可厉丰......毕竟是她关闭心门那么久之后,第一个愿意重新为之敞开的男人,江子木自己都没能察觉,一种混杂着不甘与委屈的深刻情感,早就潜移默化的从林佑转移到了厉丰身上。
而眼下,这份情感的新载体,做了一个聪明人不会去做的蠢事。他本不该打这通电话,更不该问这种只会难为自己的问题。恰恰因为这举动的不合逻辑,让这通电话对江子木产生了非比寻常的意义。
聪明人的犯傻,是对夭折的恋情唱出的最动听的挽歌。
江子木瞬间明白,此刻的轻松感,并不来源于另攀高枝后,对前任的指点讥讽,也不是情感上位者的淡漠从容,它仅仅是因为,一段逝去的关系中只能留下一个不肯放过自己的人——厉丰亲手打开了江子木的锁,转眼把它系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你没必要把我送你的礼物全部退还给我。”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它们应该属于跟你更合衬的姑娘。”
厉丰轻声笑了笑,“也对,毕竟你不会缺钱,也不会有什么奢侈品能让你觉得高不可攀。”
“所以,今天这通电话,绝对会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私下联络了对吗?”
江子木不置可否,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对所有你因为我而受到的伤害,真诚的向你道歉。”
厉丰理解不了江子木话里的深意,他的第一感受,只觉得江子木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高光台词。这种性别角色的倒置,让厉丰越发的不舒服,也让他丧失了探寻江子木“克夫”真相的最后一个机会。
“说起来,似乎是我对你的伤害更多一些。”
“关于网暴,我很抱歉。不论如何,你的私人信息确实是因为我才泄露出去的。”
见江子木没有接话,厉丰不由得讪讪,“那......我祝你跟枣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子木不太走心的一哼,跟道:“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祝你前程似锦,名利双收。”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江子木稍稍有些心虚。肖立早对克夫体质的免疫,不知道是正巧卡在了哪个玄学bug上。人类对无法用科学验证的宇宙运作法则总是敬畏又忧虑,担心好的不知哪天会变坏,也担心任何一个无心之举都会变成好坏翻转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晚上,襄城下了一场大暴雨。闪电又亮又密集,像是置身某个电焊作业现场似的;而那轰隆隆的雷声,大到从天上突然飞下来一条巨龙都不会让江子木感到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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