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罗马、米兰、都灵、热那亚、博洛尼亚……一座座城市陷入沉睡,但恐惧却醒着。
一个个公寓住宅的门被粗暴地敲响,或者直接被黑色制服的特工用工具撞开。穿着油亮皮靴的脚步声在楼道和房间里回荡,在家人惊恐万状的目光和孩子们被捂住嘴的呜咽声中,那些被列入黑名单的男人,甚至一些女人,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他们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或怒目而视厉声斥责,但都无法改变被带走的命运。
这些人中有在党内高层会议上公开批评过墨索里尼独断专行背离社会主义原则的老党员;有在各大工会中拥有巨大影响力对与德帝国主义妥协持强烈反对态度的工人领袖;有在报纸上发表过含蓄批评政府政策的文章文笔犀利的记者和作家;还有那些被认为思想“过于激进”、绝不可能接受背叛盟友行为的大学教授、知识分子和学生运动领袖。
监狱很快人满为患,审讯室的灯光彻夜长明。
拷打、恐吓、精神折磨、诱供……一切能够摧毁人类意志的手段都被秘密警察熟练地运用起来,目的不仅是让这些“不稳定因素”闭嘴,更是要榨取更多所谓“同谋”的名单,将潜在的反对网络连根拔起。
恐惧像无形的瘟疫,在城市的政治圈、知识圈和工会组织中疯狂蔓延。
人们不敢在公开场合谈论任何敏感话题,连至交好友之间的私密谈话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隔墙有耳。
曾经活跃着自由辩论和思想交流的文化沙龙政治俱乐部纷纷关闭大门,偃旗息鼓。报纸和广播的言论口径变得空前统一,只剩下对墨索里尼个人毫无底线的赞美和对战争“最终胜利”千篇一律、空洞无物的宣传。
这场旨在彻底肃清异己的政治风暴,持续了半个多月。
到了十月初,墨索里尼仔细翻阅着秘密警察头子呈递上来的最终报告,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报告上列满了被逮捕、被秘密处决、被解职、被严格监控的人员冗长名单。
几乎所有已知的具备一定影响力的反对派声音,都已被物理上消灭或强制沉默。
党和政府内部进行了一轮彻底的大换血,所有关键岗位,从中央各部到地方大员,都换上了对他绝对忠诚或者深知利害关系而不敢有丝毫二心的“自己人”。
军队内部也配合进行了秘密的审查和人事调动,那些可能基于意识形态而强烈反对退出战争的军官,被以各种理由明升暗降,或调离拥有实际指挥权的岗位。
内部的障碍已经被铁腕扫清,墨索里尼感觉自己的权力宝座从未如此稳固。现在,是时候向全世界亮出底牌,完成这最后一跃了。
一九四三年十月五日,一个看似平常的星期二。
罗马的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中午十二点整,意大利境内所有的广播电台都中断了正常节目,一个所有意大利人都无比熟悉曾无数次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声音,通过无数的扩音器和收音机,传遍了半岛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向了密切关注欧洲战局的整个世界。
“意大利的人民!革命的同志们!”
墨索里尼的声音依旧充满了他特有的煽动力,但若是足够细心,便能察觉到那声音底下隐藏的紧张和干涩。
他首先用沉痛的语调,大肆渲染了战争带来的深重苦难和无尽牺牲。
“我们的人民,我们伟大的国家,已经在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中流尽了鲜血,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将意大利描绘成一个被拖入无尽冲突的受害者,一个为了虚幻理想而几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悲剧角色。
接着他的话锋开始巧妙地转向,将矛头指向了曾经的盟友:“然而我们曾经的盟友,他们给了我们什么?是空洞无物的承诺!是遥不可及的希望!他们要求我们,意大利的儿女,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国际主义幻梦,流尽我们最后一滴血,这是对意大利民族根本利益的赤裸裸的背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表演出来的“义愤”。
“我们不能,也绝不会,为了别人的理想而牺牲我们自己的国家和人民!”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继续这场毫无希望的战争,只会将我们深爱的意大利拖入万劫不复的毁灭深渊!”
在所有人的心脏都被吊到嗓子眼的时候,他抛出了那颗早已准备好的注定将震惊世界的重磅炸弹:“因此,基于最高的国家利益,为了拯救意大利免于彻底的毁灭,我,贝尼托·墨索里尼,以意大利社会主义共和国领袖的名义,在此郑重宣布——意大利,从即刻起,退出第三国际,解除与不列颠联盟、法兰西公社及其他一切相关势力的同盟关系,我们不再参与这场与我们民族生存根本相悖的战争!”
消息如同晴空霹雳,瞬间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剧烈的政治地震。
伦敦,莫斯利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暴怒地掀翻了办公桌,痛骂“卑鄙无耻的叛徒!”,但在他内心深处,墨索里尼的举动也让他不由自主地萌生了类似的想法;在法国南部山区仍在苦苦支撑的法兰西公社残部,听到广播后,士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巴黎的瓦卢瓦面色死灰,他知道这意味着南方的战略侧翼彻底洞开,覆亡只是时间问题;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利坚联合工团内部,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激烈的争论,墨索里尼的临阵倒戈让他们预想中大规模干预欧洲的计划遭到了迎头痛击,前景变得扑朔迷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