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娇嗔的、半真半假的埋怨。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晨,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莉莉安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因为她弯着腰,身体前倾,从叶晨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小节白皙的锁骨和锁骨下方那一道浅浅的、像用铅笔轻轻画了一笔的阴影。
她的头发扎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左侧的肩膀上,发梢扫过叶晨的小臂,痒痒的,像一只不安分的猫尾巴。
董文斌看着女儿搂着叶晨手臂的画面,脸上的笑容从“菊花”进化成了“盛开的菊花”。
他端着茶杯,杯沿贴在嘴唇上,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落在女儿和叶晨光交叠的手臂上,眼睛里的光像被人拧亮了几个度。
老董不是一个喜欢干涉女儿感情的父亲,主要是因为他也根本管不了。在家里,他的地位排序是垫底的,放在莉莉安之后,排在董太太之后,排在家里养了十年的那只胖橘猫之后。
他曾经试图在莉莉安面前摆出父亲的威严,结果莉莉安只用一句话就让他破功——“老董,你再这样,我去我妈那儿告状了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房钱藏哪儿了。”
董文斌当时就闭嘴了,不是怕,是识趣。
当初莉莉安追求王永正的时候,董文斌是看在眼里的,说实话,他并不反对。
王永正家境好,好到可以让他在国外读完硕士回来,不用担心房贷、车贷,也不用担心父母的养老,有足够的底气在魔都建大做一个工资不高、但体面的助教。
王家在魔都建筑圈子里有一些人脉,虽然不是很深的那种,但应付一个年轻人的职业起步阶段完全够用了。
董文斌是一个现实的人,他考虑女儿的对象,第一是看人品,第二看家境,第三看发展潜力。王永正这三项,每一项都在及格线以上,加起来就是一个不错的分数。
他当时甚至想过,如果莉莉安真的和王永正在一起,自己可以在学术上多提携提携这个女婿,让他在留校竞争中更有把握。
这不是徇私,是人之常情,毕竟哪个当父亲的不想帮自己女儿的未来一把?
后来,莉莉安突然就对王永正弃如敝履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从“永正哥你今晚有空吗”到“王永正就是个渣男”,中间隔了不到半个月。
董文斌当时一头雾水,问莉莉安怎么了,莉莉安回答“你别管,反正我看不上他了”。他又去问自己的妻子,结果妻子说“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了,你别操心”。
家里的一二把手都发话了,他自然没敢再问,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王永正到底做了什么,让莉莉安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弯?
根据最大获利者原则,谁在这场感情的变故中得到了好处,谁就最有可能是那个推动变故的人。
王永正失去了莉莉安的青睐,而叶晨得到了莉莉安的青睐。这很难不让董文斌去联想,是不是叶晨在中间挑拨了什么,说了王永正的坏话,或是用某种手段把莉莉安从王永正的身边撬走。
这个猜想在他心里盘踞了很长一段时间,像一根卡在牙缝里的牙签竹丝,不疼,但总让你觉得不舒服,舌头不自觉地想去舔,越舔越觉得有东西,但是又抠不出来。
直到今天,董文斌知道叶晨进了马达思班,被马青云重用,主导项目组,在西咸新区的项目里打辅助。那一瞬间,他心里的那根竹丝被冲走了,不是他主动剔除的,是被一个更大的、更汹涌的、叫做“利益”的浪潮卷走的。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重写剧本,不是叶晨撬了王永正的墙角,是女儿莉莉安自己有眼光,在一堆沙子里自己挑出了那颗金子。女儿的眼光比自己好,而且好太多了。
王永正家里就算是再富裕,顶多也就是被他父母送到自己这里混个资历,读个博士镀一层金,然后靠着家里的关系在设计院谋一个安稳的位置,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毕竟他的上限摆在那里。
以他的实力,别说马达思班了,就是魔都稍微有点名气的民营事务所都不一定看得上他,因为这个人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行事作风异常散漫,没有一丝设计师的严谨。
而叶晨呢?虽然他眼下还没什么钱,可能还在还着房贷,可是他的上限高啊。他凭着自己的设计敲开了马达思班的大门,被马青云亲自面试,亲自录用,亲自定为核心团队成员。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就像拿一只地摊上五块钱买的圆珠笔,和一只万宝龙的限量款钢笔比较——都能写字,但手感、质感、写出来的字的气韵,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董文斌看着女儿搂着叶晨手臂的画面,脸上的姨母笑已经藏不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龙井特有的豆花香,在舌尖上打了个转,顺着喉咙滑下去,满口都是回甘。他忽然觉得今天的茶比平时好喝,不是茶的问题,是心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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