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端木燕低头看着脚下的网。网的丝线在他脚下蠕动，绒毛在他的铠甲上留下灰黄色的粉末。粉末在银白色的铠甲表面留下了细小的斑点，斑点周围的金属在缓慢地变色，从银白变成灰黄，从灰黄变成暗褐，从暗褐变成粉末。
腐朽之力在侵蚀他的铠甲。
“时间不多了。”灵汐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护盾还能撑八分钟。”
八分钟。端木燕深吸一口气，短刃横在身前。他蹲下来，刃尖刺入网的缝隙。丝线在刃尖的切割下断裂，灰黄色的液体从断裂处涌出，黏稠而腥臭，像脓液。液体滴在他的手上，手套表面的材料在液体的腐蚀下迅速老化、龟裂、脱落。
他加快了速度。短刃在网中切开一条口子，口子从一米扩大到两米，从两米扩大到三米。网下面的区域暴露出来了——不是虚空，是一层灰黄色的薄膜，像一层干枯的皮肤。比印就嵌在薄膜中，银黑色的圆盘上刻着古老的“腐朽”二字，符文在缓慢地跳动。
端木燕将短刃刺入比印的中心。
刃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腐朽之力从比印中涌出，顺着短刃传向他的手臂。他的手套彻底碎裂，铠甲的臂甲在腐朽之力的冲击下迅速老化，银白色变成了灰黄色，灰黄色变成了暗褐色，暗褐色的金属表面开始龟裂，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
“端木！你的手臂！”灵汐的声音中带着惊恐。
端木燕没有松手。他的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稳住短刃，刃尖在腐朽之力的冲击下缓慢地、艰难地向比印深处推进。比印的符文明明灭灭，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波腐朽之力，每一波腐朽之力都会让他的铠甲老化一分。
臂甲的裂痕扩大到肩甲，肩甲的能量纹路在裂痕中断裂，银白色的光芒从断口处泄露出来。他的手臂暴露在腐朽区域中，没有铠甲的皮肤直接接触到了灰黄色的空气。他的皮肤在老化起皱，从肉色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暗褐。汗毛脱落，毛孔闭合，角质层增厚，真皮层萎缩。手臂看起来像是一截枯木，干瘪而脆弱。
“端木——你的手——”灵汐想要冲过去，但陈坤拉住了她。
“别过去。”陈坤的声音很低，“他还在刺。你过去会打断他。”
灵汐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的生命能量场在腐朽区域的侵蚀下已经缩小到只能覆盖她自己和陈坤的程度。她无法给端木燕提供治疗，因为护盾太小了，装不下所有人。她只能在护盾中眼睁睁地看着端木燕的手臂在腐朽。
第三波腐朽之力。端木燕的短刃又深了一厘米。他的手臂从手腕到肘部的皮肤已经完全老化，肌肉萎缩，骨骼变脆，手指活动困难。
第四波。第五波。
短刃刺入比印深处。刃尖触到了符文的中心点。他猛地一拧。
比印碎了。
腐朽符文的光芒在刃尖下熄灭。灰黄色的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银黑色的圆盘碎裂成无数碎片。网在比印碎裂的瞬间失去了能量供应，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灰黄色的脓液从断裂处涌出，在虚空中漂浮、凝固、化为一颗颗浑浊的珠子。
腐朽区域在崩塌。灰黄色的虚空从中心开始变得透明，透明的区域中露出了正常的深蓝色。星辰的微光从深蓝色中透出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端木燕收回短刃，插回腰间。他的右臂从手腕到肩膀都被腐朽之力侵蚀了。铠甲的臂甲几乎完全碎裂，只剩下几块残片挂在手臂上。裸露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起皱、干裂、没有弹性，看起来像是一截枯木。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无法伸直，无法握拳。
灵汐冲过来，生命能量从她的掌心涌入他的手臂。淡绿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流动，干裂的伤口开始愈合，起皱的皮肤缓慢地恢复弹性，肌肉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重新变得饱满。但老化的骨骼和血管——那些需要时间才能修复的东西——还在。手臂的年龄比他的身体老了至少二十岁。
“你的手臂……”灵汐的声音哽咽，“肌肉、血管、神经都老化了……需要长时间的修复……如果晚几分钟，手臂就废了……”
“没废。”端木燕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僵硬，但能动了。“还能握刀。”
“你——每次都这样说——”
“每次都是实话。”
灵汐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在他面前哭。混沌魔帝之后哭过，时间魔帝之后哭过，虚无侍从之后哭过，湮灭侍从之后哭过，侵蚀侍从之后哭过，现在腐朽侍从之后又哭了。哭有用吗？没用。但她忍不住。
陈坤站在一旁，看着端木燕的手臂，没有说任何话。原初战衣的银灰色能量纹路在他的体表流转，稳定而冰冷，像他此刻的眼神。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罗烈一屁股坐在虚空中，喘着粗气。腐朽侍从不难打，难的是看端木燕拼命。“腐蚀侍从不难打，难的是看端木燕拼命。”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凌辰站在远处，没说话。炎心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指节发白。苏云蹲在地上，看着数据板上端木燕的生命体征数据，心律不齐，心肌缺血，瓣膜关闭不全。右臂的肌肉活性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神经传导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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