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南明白徽州府的内幕之后，心里面就一直有一团疙瘩放不下。
她知道徽州府做的事情有悖于人伦，可也没有想到过会如此的泯灭人性。
季承佑跟在宋观南的身边往徽州城里面走去：“师父是怎么打算的？”
宋观南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看徽州城城楼上面的匾额。
她慢慢悠悠的说：“徽州府不能留，让一个府君倒台不难，只是这些被官府圈养的百姓，如果没有合适的引导，只会让徽州府每况愈下。”
听见宋观南这样说，季承佑也叹了一口气：“师父说的对，若是让府君倒台，只需要皇兄的一枚大印，可要是让这些百姓从这样的人间炼狱走出来……恐怕不能急。”
“所以，你要假装查改农之事，务必让徽州府开始种土豆，只有粮食充足了，才能保证府君倒台之后，徽州府不会乱。”
“师父其实也明白，其中的一些百姓未必不不喜欢这样的生存方式。”
季承佑顿住脚步，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农田上面一个又一个的小黑点。
宋观南顺着季承佑的视线看过去，眉心微微蹙起：“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所以，需要让这些百姓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被官府像牲畜一样豢养吗？”
季承佑侧过头看向宋观南。
宋观南却摇了摇头：“不，不能这样，这会让百姓意识到自己曾经活在这样的情况里面，于是会怀疑下一位府君。”
说到这里，宋观南对上了季承佑的视线：“我们不能把后面府君的威信一起断了。”
听见宋观南这样说，季承佑到时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宋观南会考虑的这样深远。
宋观南叹了一口气：“要让他们能够看到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这才是最最要紧的一件事情，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念头嘛。”
她目光柔和的望向远处的田间。
恍惚间，季承佑觉得宋观南的眉眼，和那高堂上佛像缓缓重叠，格外的柔和，也格外的悲悯。
季承佑垂下头去：“但凭师父差遣。”
听见季承佑这句话，宋观南缓缓收回了自己望向苦难人间的视线，不赞成的看向了季承佑：“这件事情你问我，我倒是像看看你是怎么想，你觉得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季承佑敛眸思索了片刻：“就像师父方才说的那样，先去徽州府里面，不管怎么样，先把土豆种下去，不能给下一位府君留烂摊子。”
“其次，徽州府需要一位新的府君，而这位府君，能够带着徽州府的百姓看到更好的明天，让他们自己意识到现在的这位府君并不是什么好人，随后，新任的府君自然会受到拥戴。”
听到这里，宋观南点了点头：“嗯，基本上可以说得通，那这新任府君的人选，你可有什么想法？”
季承佑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宋观南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见季承佑并没有说话，宋观南皱了皱眉头：“人员任免的事情你大可以说，就把自己当做帝王，考虑好什么样的人有利于百姓，再想这个人是不是有利于自己的统治。”
季承佑恍然大悟：“师父是让我把自己当做皇兄？”
宋观南瞪了他一眼：“你皇兄带兵打仗倒是还行，而在这方面，我是想让你明白自己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季承佑向来最怕宋观南瞪他，倒不是因为宋观南会打骂他，而是宋观南会用言语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浅薄。
而认识到自己的浅薄，是季承佑认为最残酷的事情。
可这样的残酷，他并不觉得是什么坏事。
季承佑深吸了一口气：“有利于百姓的人，自然是要明白百姓经历了什么，考虑到徽州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在百姓之中有些威信的，而且还是看不惯现状的人。”
宋观南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
“因为上任时效的问题，此人还必须足够了解徽州的人，不然在短时间之内恐怕不能快速的处理突发的情况，所以，这个人最好是周边的官府中人，或者祖籍是徽州的人。”
“那以你在朝中的了解，这个人该是谁？”
宋观南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季承佑跟在宋观南的身后，叹了一口气：“目前朝中哪里有完全符合条件的人，大多都是前朝科举上来的，也都已经在其他地方就职了，除非……立刻开科取士。”
听见季承佑这话，宋观南啧了一声，颇有些不满的意味。
“过于局限了，府君不一定是要科举提拔上来的人，也不一定是熟悉朝廷制度的人，现在徽州需要的府君，并不一定要和朝廷打交道。”
宋观南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让季承佑不要把目光只局限在官场里面的人。
官官相护的道理两人都明白，而徽州的新任府君，是万万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见季承佑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宋观南继续说道：“徽州府会有今天，也不全是府君的缘故，但凡下面有人站出来，谏言也好检举也罢，徽州都走不到这样泯灭人性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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