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肖道林的声音虽然焦灼。
但条理清晰、部署明确。
肖道林道:“目前局势十分微妙,一触即发,没有任何容错空间。眼下最忌讳两件事,一是冲动行事、贸然升级事态,二是慌乱失措、被动挨打。现在,需要你们河阳做的,就是立刻牵头落实两项工作,一刻都耽误不得!!”
路北方沉声回应:“好,肖组长请吩咐。”
肖道林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许得生的案子,往小了说是个人经济犯罪,往大了说,就是国有资产流失、战略资源被外人窃取的重大案件。这些年,他打着合法贸易的幌子,靠着海外人脉网络,偷偷往外运输稀土,这笔账必须彻底算清楚。”
“第一件事,你马上牵头落实。全面接管许得生在国内的全部资产,包括他挂靠在他人名下的公司、房产、股权、账户资金。同时,组织省公安厅、自然资源厅、审计厅的骨干力量,彻查他过去四年走私稀土的全部情况,把运输数量、矿石品位、含矿数量逐一核实。数据必须精准到吨、精准到每一批次的货值。”
路北方微微点头,语气沉稳:“这点,我清楚了。许得生在象州、静州的几家工厂,我省公安部门早已布控,而且数据早就查过。我稍晚,再过问一下。”
“还有,你们省里作为主体单位,先将这处罚开出来!”
“好!我们会根据走私账目和物流数据,出具处罚罚单。”
“可以。”肖道林叮嘱道,“开罚单一定要站稳法律依据,不能凭经验、凭感觉贸然处罚,否则拿到台面上,根本站不住脚。”
“明白。”
肖道林沉默片刻,语气再次沉了下来:“第二件事,也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许得生的律师团队,已经在香港国际商事法院对我方提起诉讼,案由是商业利益受损。这件事你必须高度重视,不管是聘请国内顶尖的国际法专家,还是对接海外专业资源,这场官司,我们绝对不能输。”
不待路北方回话,肖道林再道:“北方,你算一笔账,本案涉案金额2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一百多亿。按照现行国内法律,就算顶格处罚,最多也只能罚20亿,剩下一百多亿的差额根本没法填补。一旦官司打输,许得生对应的涉案资产,我们必须返还。要是拒不返还,我方会被国际舆论大肆指责,彻底陷入被动。”
“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赢。打赢了,这些资产,才能牢牢握在手里,成为我们的谈判筹码,进可攻、退可守,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也只有打赢,我们才能占据法理和舆论高地,反过来追责对方不遵守贸易合约、不遵守上次谈判的问题。”
路北方这边,微凉的手机听筒,贴在耳畔,让他的心神沉静。
虽然,在司机看来,路北方色依旧沉稳平静。
但是,他自个清楚,在此时,他指尖却悄悄收紧,攥紧了手机。肖道林的每一句话,都重重敲在当下的紧张局势上,让他心里的弦彻底绷紧,不敢有丝毫松懈。
路北方当然想通了其中的所有利弊。国内法律的处罚上限,根本填不上百亿级的资产缺口,更挡不住境外势力借这起案子大做文章。
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巨额资产差额,而是这场跨境商事诉讼。
一旦败诉,我方不仅要返还涉案资产、承受百亿损失,还会落入对方预设的舆论陷阱。
对方一定会大肆炒作我方“违规执法”“侵害商业权益”,抢占国际舆论主动权,让我们在后续的跨境合作、资源博弈中处处受制、长期被动。
一场官司的失利,换来的可能是长期的舆论诟病、外交弱势,以及资源主权话语权的缺失。
不过,已经身经百战,亦能保持这份从容。
在此时此刻,路北方心里没有慌乱,反而沉淀出极致的冷静和果决。
“肖书记,您放心。”路北方的声音,在归家的公务车里,沉稳回荡:“这个案子,我省公安部门已经摸排梳理了三个月,许得生的走私链条、资金流向、海外收货渠道,基本都已摸清。明天一早,我就将他们找来,就仔细情况,仔细过一遍。”
“至于应诉的事,浙阳这边,也敲定了合适的人选。他是河阳大学法学院的教授,也是国内国际商事仲裁的权威专家。今天就太晚了,明天一早,我与他见个面,请他谈谈目前的情况。”
肖道林沉默几秒,认真消化完他的安排,沉声说道:“好,有你这般周密安排,我就放心了。北方,你要清楚,这一仗不只是查办许得生、追回倒卖的稀土资金那么简单,这是有人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我们敢不敢亮剑、能不能打赢。你把许得生这阵地稳住了,我这边才能在其他层面同步发力。”
“我懂。”路北方语气笃定,“肖组长放心吧,我一定落实这几项工作,绝不会让人认为,我们可欺、可拿捏。”
……
虽是肖道林这么晚来电,也就是上级过问工作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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