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本就性格直爽坦率,此刻心底的疑虑与愤慨,再也按捺不住,在阮永军表态征求意见时,他那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就康明德自杀这一事件,我认为其中疑点重重、大有文章。结合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情况来看,许得生一案的背后,分明潜藏着一张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关系大网,而康明德,不过是这张大网里的一颗棋子,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罢。”
“他究竟从许得生那里捞取了多少好处,竟能让他狠下心来痛下杀手、杀人灭口?另外,据我了解,康明德在自杀前,曾给多人打过电话,他这一举动,绝非偶然!是不是有人暗中施压,逼他自杀,以此掩盖罪行、销毁证据,切断所有线索?我觉得,这些,还必须查!狠狠查!直至将这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才行!”
坐在路北方对面的纪委书记乌金敏微微点头,眼中透露出敏锐的洞察力,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路省长说得有道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康明德的死,确实十分蹊跷。从纪委的角度出发,我们必须深入调查康明德自杀背后的真相,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能让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逃脱法律的制裁。虽然现场初步判定为自杀,但我们绝不能排除背后有其他势力操纵的可能,更不能轻易下定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而且,就在来开会的路上,静州市委书记安永华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康明德死前,曾给他打过电话求助,让他帮着想办法……我虽然认为安永华在电话中,有主动向我坦白认错的动机,但是,他到底收受了许得生不少好处,有没有参与这案子,目前还不清楚。”
“现在,这些事情堆积在一起,错综复杂,让我十分困惑,我也觉得,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隐情!!”
乌金敏说完,还是阮永军接过话,他道:“安永华就这事,也给我打过电话。”阮永军掐灭手中的香烟,缓缓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历经风雨后的疲惫与威严:“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给我打电话,主动承认,在许得生稀土走私一事上,他监管不到位,而且收受了对方不少好处。另外,他也应当知道,康明德要对许得生动手……他打电话来,自然是想向我求情。但我在电话里狠狠训斥了他,告诉他,求情没用,若是真有问题,就必须立即自首!没想到,他还真的给乌书记打了电话,还算有几分觉悟。”
阮永军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仿佛真的是一位公正无私、大义灭亲的领导。但坐在角落里的路北方,心底却一片冰凉,如坠冰窖。
他眉头紧紧紧锁,心中暗自思忖:阮永军此刻主动提及安永华的电话,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另有深意?是想急于撇清自己与安永华、康明德之间的关系,划清界限,还是在试探在座其他人的反应,看来,他已经坐不住了?
路北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阮永军一眼,只见阮永军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中的另一支香烟,被他不自觉地捏得变了形。
路北方当然清楚,安永华是阮永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两人私交甚密,利益绑定极深。可现在看来,阮永军早已权衡好了利弊,此刻果断切割与安永华的关系,不过是为了在暴风雨来临前,尽快隔离风险,保全自己。现在,他既撇清了自己与安永华私交过密的嫌疑,又在众人面前展示了“大义灭亲”的姿态,可谓一举两得。
会议继续。
在众人一致决定对安永华采取相关措施后,关于康明德的死亡定性,却引发了激烈的争议。
阮永军的主见是建议:“我觉得这事儿对外宣传时,就称康明德是疾病身亡好了。毕竟,静州稀土走私案以及康明德自杀这一系列事件,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造成了不良影响。如果对外宣称他是自杀,难免会让民众对政府形象产生质疑,对浙阳、对静州的形象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我们必须从大局出发,稳定社会秩序,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
“我反对这事!”路北方声音清脆:“康明德分明是自杀,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地对外公布!一个谎言,往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如果我们为了所谓的形象,就刻意掩盖事实真相,欺瞒民众,那以后如何取信于民?政府在民众心中的公信力,又将何在?而且,这事公安部派人督办,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真相被揭露,那对政府形象的损害,将是不可估量的,到时候我们将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得不偿失!”
乌金敏微微点头,目光在阮永军和路北方之间来回扫视,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路北方同志说得在理。实事求是,是我们一贯坚持的原则,在这样重大的事件上,我们更不能含糊其辞、遮遮掩掩。虽然对外宣称疾病身亡,可能在短期内能起到一定的维护形象的作用,但从长远来看,一旦真相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只有将真相公之于众,才能让民众看到我们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公正的决心和力度,才能真正增强民众对政府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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