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彦筠的关注点和王行止不同，或者说虽然滕彦筠会察言观色，但在一些事情上少了几分敏锐，所以王行止虽疑惑但却不会问的，滕彦筠问了出来，“那姐姐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余烬答：“官家小姐。”
滕彦筠哇了声，“是京城的官家小姐吗？”
余烬点头。
滕彦筠眼睛闪了闪，她凑上前来，又问：“既然姐姐以前是官家小姐，又是段阁老的护卫，那姐姐肯定认识段家小姐喽？”
这次余烬没有很快给出答复是或不是，而是沉吟片刻，脑袋一歪，迟疑道：“不认识。”
滕彦筠记得余烬曾经教过她，认识和见过是两回事。
“那姐姐见过段家的两位小姐吗？她们长得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般，一模一样？”
余烬敲击脸颊的动作一顿，视线焦点慢慢聚集到滕彦筠八卦的脸上，而后忽然拍了她一下，余烬笑骂道：“彦筠你怎么对真假小姐这么上心？”
滕彦筠捂着脑袋，“我好奇嘛。”
余烬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窗外，窗边的翠竹早被打歪，叶子七零八落，此时雨水还在不断下落，不过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余烬望着，不知是在看竹、观叶，还是在看雨，眼神没有焦点。
须臾，余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开口却是扔下一声雷，平地炸响，“见没见过？我当然见过，不止我见过，你们也见过，很多人都见过，只是没想到过。”
“是谁？”
余烬眨眨眼，“我。”
另外两道呼吸忽然屏住，余烬用她平平的语调重复道：“那个人，是我。”
是我。
段家真假小姐一事不是什么秘事，比起皇家秘闻，没人会特意去禁制传言这个，所以不仅在京城，在江南上流人士间也有传闻，民间坊间也有传言，为人议论已久，哪怕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热度也丝毫不减，酒楼茶馆甚至都有根据此事改编的话本子为说书人讲述，而在改编的故事里，那位假小姐是个贪慕虚荣陷害真小姐的坏蛋，结局是被游方仙人识破，戳破了恶毒小姐的阴谋，最终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你……”王行止迟疑，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这个故事我说的如何？不错吧。”
余烬从窗外收回视线，对着两人笑笑，眼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滕彦筠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胸口，“姐姐你吓我。”
王行止也松了口气，“此话以后不要乱说。”
“我也觉得，这话可不能乱说。”余烬表示认同，“所以我只跟你们说过。”
王行止再次点头，表示余烬这玩笑开的虽然大了些，但是还知道分寸，只跟他说。
下一秒，“可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故事也是真的。”
王行止和滕彦筠蹬时愣住了，心提起又落下，然后再提起。
“姐姐你不要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余烬却道：“我没开玩笑啊。”
世人皆知真假小姐过后假小姐不知所踪，真小姐回到了段家做了真正的名门闺秀，所以余烬若真是其中的一个，那只能是那位离京的假小姐。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王行止消化了一会儿问到。
“隐情？”余烬笑了笑，她说：“哪有什么隐情，隐情就是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话落在王行止和滕彦筠耳朵里的意思就是传言中所说的都是真的，余烬真的就是鸠占鹊巢的鸠。
“怎么样，现在知道传闻中的我是那么不堪，是不是觉得我很伪善？”
王行止蹙眉，他不相信他认识的余烬是那等贪图名利的人，他所认识的余烬不是那样的，相较于传言，他更愿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看到的总比传言可信。
他抬头，“我相信你是那样的人。”
滕彦筠现在后悔了，她后悔揭了余烬的伤疤，闻言也立即道：“我也相信姐姐，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姐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余烬姐姐是收养她照顾她的人，让她吃饱穿暖有人疼爱，她不管姐姐原本是怎样的，反正在她心目中余烬姐姐是最好的存在，在她的心目中永远是第一位的！
余烬唇角的笑意这才漫开，她眼眸弯了弯，心情顿时舒朗起来，说：“哎呀忘记跟你解释解释了，我说的彼此心知肚明不是你们所以为的那个意思。”
余烬腿脚盘麻了，她松开揉了揉，说：“我所谓的心知肚明是我们都知道我是真的，那位现下端坐京城的是个假的，假的也知道自己是假的，但是我们都不能说，非但不能说，还得配合着，因为……”
“因为拨乱反正者是皇帝。”
余烬扬了扬眉，笑看王行止道：“不错嘛。”
王行止：“有所耳闻，合理推测。”
王行止这下明白了怪异之处：若余烬是个假货，段阁老为什么还会寻余烬，余烬又为何千里迢迢从北地赶到江南协助治理水患。
两人都不可能毫无芥蒂。
若是这个心知肚明，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不过还有一事，“我听说当时是大理寺把你带走的，还收押了？”
“不错。”余烬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不过有人把我放了，为此还受了责罚。”
王行止猜测：“段阁老？”
王行止这是合理猜测，毕竟能有能力又有权力私自放走余烬还和余烬有关系的，也只有段昶了。
没想到余烬却说不是，“是少卿大人呐。”
王行止脑海中瞬间蹦出相关信息：大理寺少卿，展霄，展舒云。
真正的年少有为。
看着提到展舒云后余烬愉悦的神情，浅笑的脸，王行止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就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一颗不熟的果子，又酸又涩。
“传言中展少卿铁血手腕，是京中有名的冷面阎罗……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王行止敛下眉目，不动声色问。
“他啊，”余烬思忖片刻，说：“他能力确实不错，不过就是……嗯，脑子有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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