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盛世一十二年年末，上元将至，漫天的雪从夜晚一直下到第二日清晨。
昨日太子李睿祭拜宗庙，今晨在乾明殿前承天登基，正位为帝，司礼监光是宣读新君即位相关的诏书就宣了小半个时辰。
李睿继位，为雍诚帝，追封生母为孝慈皇太后，嫡母宋氏尊为谦静皇太后。
从称号上就该看得出来，雍诚帝是要让这位压制他多年的嫡母把嘴闭好，安静地度过余生。
因太子妃王福春殒命，皇后之位暂悬，郭良娣封为淑贵妃，裴良媛晋升为丽妃，原本东宫的那些良媛变也都补位做了贵人。
李睿命满朝文武皆着素服百日，祭奠先帝，自己也会以身作则。
在重朝臣的参拜之下，李睿第一次在人前，称，
“孤，临危受命，因匈奴虎视眈眈，邻国伺机而动，无奈先帝驾鹤而去不足两日，便要担起家国大业之重任。还望众爱卿众志成城，助孤兴盛大雍，让大雍百姓富足安乐，免受战火之苦。”
百官皆俯首称臣，虽说继位的确草率，却也在情理之中。
紧接着，就是官员任用的变动，所有曹诚一党全部被撤换，朝堂上，文官那一边打眼看去，只觉人都少了一半。
雍诚帝下旨，让大理寺卿白梁广暂代丞相一职，大理寺侍郎裴博雅之父升任大理寺卿。
此时刚好可以重提柳太傅一案，为其鸣冤昭雪，拨乱反正，追封一等国公。
另设立东厂，直属圣人，负责京都里各种稽查事务，便宜行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永嘉公主李钰与北凉王潇莫言联姻，龙远将军乔楚天护送公主远嫁北凉，并接管北凉城外抚北大军统帅之职，戍守北域，抵御匈奴。
一切看似都是按照之前商定的来，武雍侯乔延江却感到一丝不安，但凡新帝登基，定是要屠戮一番。
李睿看似是位谦卑爱民的明君，实则阴狠毒辣，弑父杀兄，他怎会就这样随了乔楚天的意。
一应大事全部完毕，雍诚帝缓步走下来，面带笑意地说道，
“思远，今日便要起程，孤特备下好酒，为你践行，此去，珍重！”
乔延江在一旁，蹙起眉心，瞳仁震动。
而乔楚天则抱拳谢恩，待那金樽端上来承到他面前之时，毫不犹豫，打算伸手去拿，却被乔延江先手拿起。
“圣上，老臣僭越，龙远将军此行身负皇命，有保护公主之责，不宜饮酒，恐要误事。这杯酒，老臣替他饮下，父子一体，也不算薄了圣人面子。”
说完，没等李睿阻拦，便一仰头，把酒喝了个一滴不剩。
乔楚天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一举动仿佛当头棒喝，
‘父亲……’
未作他想，乔楚天又明厉地看向李睿，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后很快镇定下来，笑道，
“不愧是簪缨世家，武雍侯好气度，难怪先帝倚重于你。”
接着转过来对乔楚天说道，
“思远，莫要误了时辰，北凉王应该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了，去吧！”
乔楚天忧心忡忡地望着乔延江，只觉身下双足千斤重，却也没有两全的办法。
乔延江久未对乔楚天露出慈爱的笑容，不是他冷酷，也不是他不疼爱这个儿子，只是他要乔楚天练出刚毅的心性。
而今，乔延江似乎感到，这便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作为父亲，送儿子上路。
他微笑点头，乔楚天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叹道，
‘若是没有遇到婉婉之前，父亲与我，不过是长辈，上官，遇到婉婉之后，我才知道，这世间之情，不一定是屋檐下的欢声笑语，也还有父母为子女计，良心苦苦之情。’
乔楚天忍住眼中酸楚，利落转身，大步离开。
乔延江的身体如同忽然被抽走了支柱，空了一半，急着向前追了半步，却也只能望着那伟岸的背影定在原地。
而他身后的雍诚帝李睿，看向武雍侯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
京都皇城城门口，公主送嫁的队伍终于与北凉使团汇合，可原定在此汇合的还应该有柳婉婉乘坐的侯府车辇，却迟迟未见踪影。
乔楚天差了副将吴瑞安去侯府查看，却也迟迟未归。
时辰已近午时，李钰在车辇中等的不耐烦，掀了帘子出来，急急问道，
“婉婉怎么还不来，不是说会跟着将军，一同陪我去北凉吗？”
潇莫言没曾想，大雍的嫡公主做派直接爽利，倒是很合自己心意。
乔楚天又皇命在身，不能擅离职守，于是决定先行启程，慢些走在前面，再差人去侯府查看，许是什么事情耽误了。
送亲的队伍开拔，行至京郊五十里处，远远看见了赵弦礼在路边等候。
乔楚天下马，走到他身前抱拳道，
“迟青，知你定会相送，多谢。”
赵弦礼正色道，
“思远兄，这一路北去，我的商队会随行，一应供给都有，你放心吧。”
乔楚天顺着赵弦礼朝后挥的手望过去，浩浩荡荡百来人的商队，光车驾就四五辆，这是要把侯府搬过去也是够用的。
乔楚天是越发喜欢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小公爷了，想来这几十年他没白活，想通透了，找着正主前先忙活搞钱，日子也过得舒心些。
“既然迟青已经备下，那我便不客气了，多谢。”
二人相视而笑，都有相识恨晚之意，可就在此时，第二次派去询问侯府的那名兵卒，脸色惨白地追上来，急禀道，
“将军，不好了！侯府出事了！”
乔楚天面色一沉，似心中隐隐担忧之事应验，便拧着眉追问道，
“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侯、侯爷他……他没了……”
乔楚天：“……”
‘李睿！’
“圣人手下的东厂突然把侯府围了，说侯爷对先帝爷下巫蛊术，在侯府中搜出了蛊虫，侯爷下朝回来，在府门口气得吐血而亡……”
乔楚天青筋满额，双眼程红满是血丝，握住破天刃的手骨节发白，久不发作的头风似乎又要来了。
他上前薅住那名兵卒大声问道，
“侯府女眷呢？乔子成人呢？”
“那、那些人说，事涉谋害先帝，全都关进大理寺狱了。”
乔楚天甩开兵卒，一个口哨将狮骊唤至身前，翻身上马便要往回赶，却被一声熟悉的轻唤勒停了缰绳。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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