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莫言看着神情严肃认真的太子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他。
方才的态度看似不打算揭穿，怎的话锋一转，就直接问自己要拿毒药，想是御医说了这药性狠毒，到底太子要除掉什么人，亦或者这只是他诱导自己承认毒害顾诚公主的借口。
眼下为难北凉王，对大雍无益，除非太子有十足的把握，给北凉再换一任君主。
潇莫言半晌后咧嘴笑道，
“太子真想要？不若先听听我这次来所要商谈的条件，再议不迟。”
太子无声浅笑，微微点头。
潇莫言实在看不透他，又想着得帮乔楚天查出赵弦礼的下落，便开始说自己的条件。
“本王南下之行的最大目的就是与大雍联姻，那匈奴在你们大雍可有细作啊，得知我带走的并非真正的嫡公主便无所忌惮了。是以，此次无论如何，我非李钰公主不娶！”
太子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有些为难的说道，
“若是皇妹还未出嫁，此事倒不难，可大雍嫡公主已经嫁作他人妇，这……”
“有何难处？我们北凉没那么多讲究，儿子继承老子的妃子亦无不可，她嫁没嫁过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乃大雍嫡公主，只此一点，本王可得把她当宝贝供养着。”
太子转眸笑道，
“北凉王殿下真英杰，不计较世俗眼光，潇洒行事，本宫佩服。只不过就算本宫奏请父皇应允，恐怕父皇也是还要顾忌龙远将军，毕竟大雍最勇猛善战之人，得罪不得……”
潇莫言心里笑道，
‘乔楚天巴不得我把李钰带走呢，你少在这里操别人的闲心！’
“那还端看太子殿下的手腕了，这只是本王的第一个要求。”
太子无声挑眉，心想，若是大雍不肯支持他对抗匈奴，这北凉怕是有亡国之忧，这潇莫言怎敢如此猖狂。
“太子殿下，请替我奏请大雍皇帝陛下，将抚北军借给我一同抵御匈奴大军，且还需一笔银两物资，如今寒冬，北境的仗不好打。若有抚北军坐镇，且有物资银两过冬，待到开春，匈奴游牧，便会散去，危机可迎刃而解。”
太子也不言语，默默地在心中数落。
‘潇莫言啊潇莫言，你脸皮还真厚。又要我大雍嫡公主，又要银子又要兵，你是臣属国还是我们是臣属国？岂有此理！’
潇莫言不管那些个，乔楚天说了，大雍圣人害怕战事起，只要潇莫言肯替他抵御匈奴进犯，没有什么是舍不掉的。
不过银子的事情是潇莫言自己加的，大雍国库并不丰盈，说到要钱，多半会想到跟英国公赵弦礼那里腾挪一些。
动他的银子，肯定要找他本尊出个凭证，不然英国公府的账房也不是谁来伸手都能给的。
这样一来，盯住太子的行踪，定能找到赵弦礼被他藏到了什么地方。
潇莫言看着粗狂，实则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反正他只管提条件，太子怎么做他虽然左右不了，但这些是你不去争取，大雍皇帝肯定不会主动给。
太子思量一番，推说得同圣人商榷才好定夺，让北凉王先行安置，稍晚些时候去官驿找他。
“那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匈奴行军神速，殿下可要尽快啊！”
送走潇莫言，太子李睿并未入宫面圣，而是回了东宫。
他不愿去圣人面前平白挨骂，就连潇莫言一个外人，都吃得准自己父皇忌惮战事，定会一一答应这些条件。
与其自讨没趣，倒要想想自己在这场周旋之下能捞到什么好处。
椅子还没坐热，常嬷嬷就来禀告，
“殿下，不好了，太子妃下红了！”
李睿露出阴沉不耐之色，他倒不是关心王福春和她腹中的胎儿，只是若能早些生出嫡长孙，巩固储君之位，拿捏平南郡王王莽，然而胎死腹中，便倒也没什么价值。
“御医怎么说？”
“查看之下，怕是……怕是没了……”
常嬷嬷一脸惋惜，可却是很无奈。
王福春有孕之后，虽然未再遭到太子毒打，可被挑了手筋脚筋，如同一滩烂肉一般，进食如厕都在床榻上，生不如死，心情怎会好。
心情苦闷，腹中胎儿自然难以保住。
李睿起身，怒冲冲地去了坤宝殿。
一入殿门，李睿将连同常嬷嬷在内的一干人等都赶出殿外，这架势实在骇人。
王福春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因为疼满脸的汗沾着发丝，憔悴不堪。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腹中胎儿是自己的保命符，可如今胎死腹中，怕是自己的大限将至，是以不再祈求太子饶过她。
这般癫狂绝望的眼神，倒让太子想起顾诚公主的模样。
他恨王福春，比憎恶皇后还要痛恨她，若不是为了保住储君之位，寻求平南郡王的支持，他怎会忍痛与柳婉婉退婚。
即使柳太傅获罪，只要他不退婚，柳婉婉便就是东宫的人，定不会被牵连受累，更不会以罪奴的身份被乔楚天捡走。
他恨王福春，若她是个有气节的，不贪这太子妃的名头，不作践东宫嫔妃，不以父亲手握兵权要挟，或许他还能忍她，至少任她顶个虚名，无宠无罚地过完这一生。
他恨毒了王福春，几次三番为难柳婉婉，辱骂她贬低她，那在太子心中至纯至美的人，岂由王福春这贱人指摘半分。
他恨王福春恨到一见她就想杀掉她，这般痛恨却还要忍着恶心与她圆房，谁知她竟不争气，坐不住胎。
原本以为还要等待怀胎十月，瓜熟蒂落那日，再送她去见阎王，可如今便是不必再等了。
只可惜，如今嫡长孙没了，王福春的死怕是会让王莽不再受控，这是李睿冒不起的险。
想到此处，太子深吸了口气，敛下先前的盛怒，换了副安和俊朗的神情，缓缓说道，
“你无事就好，养好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吾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太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坤宝殿，只是他这般阴晴不定，让虚弱的王福春更加战栗，瞪着惊恐的双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太子妃滑胎，让李睿不得不尽快想办法从潇莫言那里弄到那毒药，且他还想行一箭双雕之计，换了身常服，悄然离开了东宫，去往藏匿赵弦礼的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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