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赢在勋贵这里就是个伪命题，自己人赢，其他人输，才应该是唯一的结果。
在一干勋贵的强行命令之下，哀嚎的厂长们带着愤怒与不甘，不得不关停了工厂，驱赶走农工……
消息很快传开。
顾正臣听闻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吕常言道：“这些人啊，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他们到现在还不知悔改，那就继续下一步吧。”
当天，工部在龙江码头以西三里外圈地，划定出国有工厂园区，并拿出了一份详实的工业蓝图。
冶炼厂房、锻造厂房、零部件加工厂房、各类器具制造厂房、组装厂房、各类厂窑，都标注了出来，甚至为了服务于国有工厂的运输，工部还在蓝图中直接勾画出了工厂码头，专门负责国有工厂各类原材料采购与对外销售运输……
蓝图上午才贴出，下午招募人工的消息便传开，不少农工失业即就业，中间还没走到帐篷，也没吃一口粥米，直奔国有工厂园区而去……
格物学院支援了工部二百人，负责工厂区域的组织施工事宜。
粮商随之而动，组织人手朝着国有工厂区域运输粮食。
大量帐篷扎下，粮食就位，四万余农工编为八十多个小组，安排到不同区域，工部尚书喻汝阳总览整个工程。
要知道，修黄河时，人力最高时超过十万，面对区区四万多人手，喻汝阳可以说信手拈来，各项安排得当，整个工程有条不紊。
对于农工来说，赚钱是唯一目的，工厂也好，工地也行，只要钱到手，什么都能做。
没那么多挑剔，也没那么多要求。
何家。
何百川将外面发生的事告诉卧病在床的何四方，然后言道：“父亲，幸是当初我们没有让勋贵的钱财进入工厂，否则，我们也会受制于他们。只是——”
“朝廷要建国有企业，孩儿打探过了，那里确实规划了锁链、传动轴工厂，一旦国有企业建起来，我们的这些工厂很可能会损失大量订单，以后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何四方靠枕头坐着，大热的夏天里双腿还盖了被子，人也穿得略显臃肿，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孩子，你只要记住一点，就一点，不要与镇国公为敌，跟着他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百川皱眉：“可是父亲，如果镇国公要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也要听他的话吗？”
商人逐利，不逐人。
利在哪里，商人就去哪里，而不是听某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何四方知道这个儿子有主见，而且在格物学院里进修过几年，加上这家大业大，他的起点很高，所以在一些时候，总有一种登高一览众山小的傲气。
可这份傲气，对于镇国公来说，不值一提。
何四方轻轻捶打了下胸膛：“镇国公再对商人下手，也会手下留情，留商人一口饭吃。可那些勋贵——他们才是真正的豺狼，恨不得吃光商人的骨肉，喝光商人的血！”
“那些跟着他们的工厂，你也看到了，只不过是勋贵手中的工具，勋贵不会考虑工厂的压力，厂长的哀嚎与恳请，只会考虑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上赢得与镇国公之间的斗争，商人不应该成为勋贵的棋子！”
何百川抓着何四方的手：“父亲，我们商人是不应该成为勋贵随意操控的棋子，可这些年来，商人的地位虽然有所提升，可在朝堂上依旧没有声音，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朝廷降低商税，甚至是——取消商税？”
何四方愣了下，一双眼突然变得冷厉起来：“取消商税？”
何百川肃然点头：“格物学院有过这方面的研究，包括在马克思至宝里面也有所提及，那就是大生产、大丰收、大物质环境下，农业不需要税！既然如此，未来有没有可能实现商无税？”
“孩儿知道，商无税很难，朝廷需要商业税来填补各项支出，但孩儿认为，商人的力量应该可以影响朝堂，至少可以将商税降一降，回到三十税一的时代，而不是像当下，十五税一。镇国公对商人，还是太过严厉了一些。”
何四方注视着何百川：“你当真这样想？”
何百川点头：“是啊，尤其是这一次工厂风潮，镇国公虽然没有直接伤害我们，可国有工厂一旦建成，我们也必然承受损失，不是吗？五年工业规划宏伟，可我们不能只看到利益，也需要争一争话语权。”
何四方叹了口气，抬了抬手：“我累了，你下去歇着吧，让你二弟来一趟，我有话说。”
何百川只好退下。
何纳海很快便到了房中，行礼之后问候。
何四方让人喊来夫人，三个管家，五个在京掌柜，关了门窗，言道：“这一场病来得急且重，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熬过去。原本，我想要将家中产业交给老大，他聪慧，勇敢，有经验，且想法多。”
“可现在看，他的想法太多反而容易坏了事。所以，我决定自今日起，将家中九成产业，全部交给老二纳海，只留下一成丝绸产业，交给老大安稳度日。”
“你们做个见证，以后这兄弟两个若是有了争执，你们也可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
管家与掌柜们吃惊不已，这事太过突兀，谁都没个准备。
何氏甚是错愕，可一想都是自己的儿子，也没说什么。
何四方在这个家里说什么便是什么，他是个做主的人，且一旦拿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改变。
何纳海有些抵触，言道：“父亲，大哥接手运营产业已是多年，去年还曾前往洪洞与镇国公面商工业规划之事，他又没有犯下什么过错，这样做不合适吧？”
何四方带着满心忧虑，言道：“你大哥是没什么过错，只是那些想法太过危险，他想要让商人影响朝政，想要推动商无税。这都是朝廷无论如何不可能允许发生的事，而你大哥向来偏执，不会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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