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大医院。
谢成半躺在稍是支撑起的病床上，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谢秀二洗了些干净的瓜果，摆放在床头柜上，询问一番。
谢成低头看着书：“都说了不让他们告诉你，让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如在格物学院多上几堂课。你大哥、二哥不争气，学不出来，中途辍学，丢人丢到家了，你可不能学他们。”
谢秀二看了看谢成的伤势：“大哥、二哥只是痴心于战场，对其他并不感兴趣。只是，父亲这伤，似乎不简单。”
谢成瞪了一眼谢秀二：“别乱想。”
谢秀二注视着谢成：“父亲，孩儿在格物学院进修，知道什么是联系、因果关系，也清楚随机与必然。听说——父亲来的时候，只伤了一条腿？”
谢成放下书，严肃地说：“既然你在学院进修，就应该知道什么是听说，什么是事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你如何能通过结业考试？”
谢秀二见谢成没有想说出来真相的意思，也不再追问与试探，言道：“孩儿在出学院之前，见到学院内张贴了一份通知，里面的内容是，朝廷要建国有企业，需要招募弟子参与其中。”
谢成猛的一惊，想起腿骨的伤，原本幅度较大的动作又被硬生生控制住：“什么，国有企业？”
谢秀二点头：“是啊，朝廷出钱，朝廷控制，朝廷拿走分红。”
谢成深吸了一口气：“娘的，还真是一剑封喉啊。”
谢秀二疑惑地看着谢成：“一剑封喉，父亲在说什么？”
谢成暗自庆幸。
挨了一顿打，拿到了留声机分红点，谢家也不愁了，否则，这个时候焦虑不安的就是自己啊。
顾正臣还是那个顾正臣，都说他活不长，可只要他还活着，就不是谁能轻易战胜的！
国有企业吗？
朝廷下场了，那些企业还怎么活……
齿轮制造厂。
掌柜陈规扶着门框，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陈向东瞪大双眼，上前便抓住陈规：“什么国有工厂，你告诉我，什么是他娘的国有工厂？”
完了。
彻底完了。
国有工厂一旦建设出来，订单便没了，没了订单，这工厂想开工也开不起来。
这些花了大价钱置办的装置、设施、厂房，也将毫无价值！
投入收不回来，分红不再有。
一下便被打回到四年前，一无所有，还是一无所有！
陈向东是指着窗外的桑树破口大骂：“让你们不要得罪他，不要招惹他，答应他的条件不就好了，现在看你们怎么收手，我穷光蛋一个，你们也一样，迟早坐吃山空，穷困潦倒！”
陈氏心疼，等到陈向东发泄一番之后，才劝道：“夫君，国有工厂一旦建设起来，我们的活路都没有了，现在惶恐的不只是你，还有几百家厂长，包括背后的勋贵、大户。”
“所有利益相关的人，都会害怕这个消息，他们必然会思考对策，而唯一的出路，就是趁着国有企业还没正式开建之前，让朝廷收回这道命令。”
陈向东欲哭无泪。
现在能走的路确实不多了，低头认了是唯一的路。
可是，那些勋贵会低头吗？
梁国公府。
江源伯李聚走入厅房时，曹震、叶升、黄彬等一干勋贵都到了，行礼之后，言道：“厂长们开始扛不住了，这些人乱了分寸，都希望答应镇国公的三点意见，立即接受整顿与重开工厂，换取国有企业停建。”
黄彬看向蓝玉：“梁国公，镇国公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一下子便击溃了所有厂长的心理防线，这些工厂绝大部分吃的是朝廷订单，他们极度害怕这部分订单流失。”
曹震脸色铁青：“他们怕，你就不怕吗？至少我怕！现如今镇国公出手了，我们如何应对，应该尽快拿出个方略，不能拖了。”
蓝玉也是没想到，顾正臣会用这种方式来还击。
国库是不太可能出钱为顾正臣解决个人制造的麻烦，但是国库可以用于朝廷投资，国库的钱投进去，以后赚的钱再回到国库，中间还养活了一批农工，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不亏。
而且这种投资的阻力已经没有了，因为这几年工厂越来越多，经营效益在那摆着，已经证明了这种模式可行，预期收益可观。
可以说，没有理由去反对朝廷建设国有企业。
与民争利？
可工部会说，工厂不开门是事实，他们不做，总要有人去做，求人不如求己，朝廷自己负责……
王行看出了蓝玉的难处，开口道：“国有企业只是一个提议，目前还没正式推行，即便是推行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成，而朝廷给镇国公的期限，只有十五日。”
“十五日，没有谁能建造起可以容纳三四万农工的工厂。只要我们坚持十五日，镇国公必然会被撤职。”
黄彬对王行很不满意，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了，于是毫不留情面地问：“即便镇国公被撤职，国有企业照样运作，我们投资的工厂一样会倒闭，投进去的钱财怕也是无法收回！”
曹震点头。
工厂倒闭了，就是将厂长一家人都卖了，也换不来多少钱，而那些什么厂房、设施、工具、仓库等等，能值几个钱？
你就是将机床拉回来，没订单你还能干嘛，不就是废铁吗？
还有那高炉，你搬不走吧，留着不点火不冶炼，你留着干什么？
没有订单，没人接手的话，什么都不是。
一个工厂，前前后后，少的要投入六七千两，多的要投入上万两，而那地段，大部分都在城外，有些地方还在山脚下，属于相对不值钱的地段，最令人头疼的是，地皮还是租朝廷的，二十年租约一次续费，明文标注不接受提前退租，不允许改变工业工厂性质……
钱收不回来，分红还断了，可他娘的贷款还在啊。
勋贵们为了分红得利，不少人是贷了钱财投进去的钱，有人甚至连侯爵府都给抵押了，回头大明钱庄找上门来，要不要搬家？
不搬家，那可是大明钱庄，背后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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